春日去也,业已是略略热辣的夏时,眼见日渐炎热,家家户户莫不是换上了夏令的轻纱衫儿,夏布短褐,便是屋内也是越见藤条竹木的用具。
那杜淡如的屋内也是如此,一色的湘妃竹的芙蓉簟云纱帘,映着那透过新绿纱窗的淡金熹光,静谧沉静,一发得显得爽利清和。只那角落那黑漆嵌螺海涛如意纹香几上,一尊浅色青瓷香炉微微燃出丝丝香雾,极是清爽。
沉静之中,那淡青双绣折花垂纱帘被轻轻xian起,琥珀抱着一个梅子青的耸肩美人梅瓶进来,那梅瓶内里面cha着一枝新折的玉兰,只见花姿绰约,淡雅清高,竟是如轻云雪光,端是丰美。
将那梅瓶放在书案之上,略略打理一番,那琥珀便是xian起青纱帐子,轻轻拍了拍那犹自酣然而眠的淡如,温声劝道:“小姐,小姐,已是日上三竿了,您若是还不起身,嬷嬷来了看着,可是有的说呢。”
低低地呢喃一声,那淡如微微睁开眼,只觉得身骨酸软,恹恹然地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半日里,这淡如才是勉力撑起身子,接过那琥珀倒来的一盏清茶,尝了半盏方是放下,微微皱眉道:“什么时辰了?”
琥珀抿嘴一笑,转身取来数件衣衫放于床榻边上,温声笑着道:“城门总是一定的时辰才开的,嬷嬷的车来得再快,总还有些时辰才能到呢。”
听闻这般,那淡如也是放了几分心思,起身下榻,却是闻得一丝细细密密的甜香,抬眼看去,那梅瓶内玉兰便是映入眼内,这玉兰极好,她看着不由喜欢,只眯眼看了半晌,才是回眸笑着道:“呀,这都夏时了,玉兰竟还是这般好,真真难得的。只这花枝折下倒是可惜了,日后还是罢了。买些小盆的夜合、黄香宣或是兰蕙摆着,又是时新的花儿,又可赏玩,却也是差不得哪里的。”
琥珀听着这话,不由笑了,伸手帮着自家小姐换上衣衫,边是道:“哪里花儿就这么娇嫩的,况且院子里的花儿多,奴婢素日也折得极少,便是这一枝,别看着极好,可是碍着整株花儿呢,倒不如折下的好。”
说罢这话,那琥珀已是帮着淡如穿上了一套的裙衫:上身着玉青领绣缠枝莲纹纱衫,粉白小衣,下面穿着绿绫绣梅竹纹多幅罗纱裙,腰上系着海棠花式的丝绦,映着那娇懒倦倦的容颜,袅袅娜娜的,更衬出青烟一般灵秀清雅。
只那如瀑青丝未曾绾起,随意洒落在背上,琥珀打理了一番,看着淡如神思倦倦,那脸容却是如新月清晕,一般的俊秀清雅,只眉梢间的一丝妩媚,lou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味道来。琥珀抬首取来一只如意缠丝云纹簪,轻轻地将那青丝绾成髻,看了看,见着端正不失妩媚,才是笑道:“这般便好了,小姐且盥洗进餐,迟些奴婢再为您打理,免得等会儿妆容散了。”
晓得琥珀这般是怕着自己饿着,淡如心下一暖,眉眼间已是带出十分的笑意来:“这时下还是早着呢,你也先放下杂事,说不得先与我一道儿进些东西。再说嬷嬷也是自家人,你虽是想她高兴,布置得妥当精致,没得当作客人一般的,倒是生疏了呢。”
听得这一番话,那琥珀微一愣怔,想了想,倒是琢磨出几分温寒的滋味儿,当下忙是应了下来,笑着与淡如道:“却是奴婢欢喜过了头,竟是忘了嬷嬷素日的心思行事。也罢,只将这西城坊内旧铺子出的暖芸香饼换上罢了,嬷嬷可是最喜那味的,想来看着那份上,不会说着什么来。”
“真真是被绿蚁带累坏了,小心嬷嬷看出你的小心思,越发得不喜。”淡如听得琥珀这般说来,也只停下笑着说了一句,就是转过眼,细细地把玩了着玉兰好些光景,才是微微叹息道:“这玉兰极好,更难得年年如此,不似我等凡人涉世越深,污浊泥沙俱下,竟是连当初的心念也不敢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