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他娘的反了他的”小头目呼哧带喘地骂道。海滩的水并不太深,胶澳的土生人也多少会点水性,小头目翻了几个跟头,又从水里爬了上来,“弟兄们,抓住这小子,给我狠狠地打”
几十名军兵一拥而上,连推带搡将我拽进人堆就要杖刑,围观的群众可不干了,几万名灾民‘呼’的一下将这两千官兵包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小头目手指着怒目而视的灾民们,“我告诉你们,府衙里还屯有十万精兵,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你们就全完了”
官兵没打着我,围观的灾民也没有什么行动。僵持了许久,见包围的人群仍不散去,小头目愈发的心中没底,索性下了一道命令:前五条帆船正常启航,最后一条船不施行禁令,谁有能耐谁上。
千言万语不顶这一道命令,闻听有生还的希望,几万灾民立即像蚂蚁搬家一般,全都从人堆散去开抢为数不多的几百个船位。瞬间之后,胶澳的海滩上哭号之声不断,而我的周围,只剩下小头目和他的精兵亲信。
“好小子……”,小头目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你等着,看爷爷回去怎么收拾你的。弟兄们,押着他,走!”
注:○1三声‘乌拉’,指德军占领胶州的事件。一八九七年十一月七日,德皇威廉下令就巨野教案一事对清军展开报复,当日深夜,他电令远东舰队司令海军少将迪特里希(OttovonDiederichs1843-1918)作好准备。十日,德舰启航向胶州湾进发常驻上海吴淞口的德军远东舰队出现在青岛外海。由于慈禧的不抵抗政策,德军寥寥千人用时不到两天就把胶州半岛全拿下来,堪称华夏之耻。而德军在得手之后,停泊在青岛湾海面的德舰共鸣放了二十一响的礼炮来庆祝胜利,半小时后,随着对德军三声‘乌拉’(德语意为‘万岁’),德国海军的三色战旗升起,胶州彻底沦为德军属地。
○2薅,音为hāo,东北及山东土话,意为揪、拽。
○3胶澳,青岛在清朝时的名称。
○4小半拉子,山东及东北方言,指年岁不大的劳力,毛头小子之意,有蔑视的意味。
第二章 女奴
小头目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彪形大汉就抡着锁器,手脚麻利地将我缚了起来。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我被惊得不轻,心想:倘若这些人就是传闻中弱不禁风的城防军,那攻城的鬼子兵还不得长着五条胳膊八条大腿啊?
我心中有些忐忑:有点儿害怕,又夹杂着些兴奋。按照评书中情节,此刻正是人群当中蹦出一个(或几个)世外高人来营救我的绝佳时期。为了这,我等着,任那些兵痞怎么拖拽也不向前挪动一步。蹭了老半天,人没盼来一个,身后蜂拥而过的灾民却把我撞了好几个趔趄。不消一刻,身后的灾民跑了个精光,包括之前饿得哭爹叫娘的和那个我救下的大爷大妈。
此刻再往北看,港子里上下涌动的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哭喊声、咒骂声、跺脚声不绝于耳,反倒是之前乱跑的几只青壳仔蟹异常安静地在海滩上趴着。
它们全被踩成了烂泥。
“怎么样?”,小头目挑衅地瞅着我,“老百姓就是墙头草,哪边儿风硬哪边儿倒。你只知度人,却没人肯来度你,你想想,这事儿有多可笑?哈哈哈哈……”,说道这儿,这家伙竟然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见大难在即,便也灵机一动随着他一起大笑起来。我这没头没脑的一笑,倒把在场的兵痞们给造愣了。
“你是傻了还是痴了?”,边儿上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兵拽住我的领口问道。
“我是笑你们太幼稚,太不自量力了”,我故作高深地说道。
“幼稚?”,小头目明显见多些世面,叫兵痞松开我的领口,“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哼……”,我冷笑一声,“说出来怕吓死你们,我是德皇在大清国御定的密使,此次来胶澳是来你们买办处给华莱士先生发电报的”
“哦?”,小头目倒吸了一口冷气,“倘若你说的不是假话,我倒可带你过去,但你必须要先拿出证据来,你身上可有令牌或文书凭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