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丽回头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
前面还是朗朗晴空,怎么后面竟是乌云一片?她一语未发,迅速溜进船舱,在她和瑞特刚才坐过的座位下面找到了一个抓手的地方。
瑞特迅速调整着帆缆。
“我们必须赶在乌云前面,”他说,接着咧嘴笑了一下。
“你会淋得全身湿透,船身也会颠得一塌糊涂。”
说时迟,那时快,狂风骤然袭来,乌云遮天,白昼变成了黑夜,豆大的雨点狂泻而下。
斯佳丽刚张开嘴喊叫,嘴里立刻灌满了雨水。
我的天哪,我要淹死了,她想。
她弯下身去,又是吐又是咳地把嘴里和喉咙里的水全部吐掉。
她想抬起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问问瑞特那可怕的声音是什么东西,但她那顶可笑的、已经瘪掉的帽子套在了她的脸上,使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得把它甩掉,不然我就要闷死了。
她用那只空闲的手一把扯开下巴上的薄纱蝴蝶结,另一只手则死命抓住她找到的那个金属把手。
小船在前后颠簸、左右摇晃,同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像就要裂开一般。
她可以感到小船正在快速地往下沉,往下沉。
它一定是船头向下、船尾向上地立了起来,就要穿过水面一直沉入海底了。
哦,圣母马利亚,我可是不想死啊!船身突然抖了一下,不再下沉。
斯佳丽猛地扯掉下巴上和脸上的湿薄纱,挣脱开湿草帽的窒息。
她终于看见了!她先是看到水,往上看,还是水,再往上……往上……往上。
只见上面横着一堵比桅杆顶还要高的水墙,马上就要压下来,把这条脆弱的木船碾成碎片,斯佳丽不禁想要尖叫,但她的喉咙却因恐惧而**。
小船在摇晃、呻吟,突然令人呕吐地斜冲上水墙,然后悬浮在浪头上不停地震颤着,这令人恐怖的时刻竟像永无止境似的。
倾盆大雨狂泻而下,重重地打在斯佳丽的头上,顺着她整个的脸往下流淌,使她只好眯起双眼。
四面八方都是滚滚的怒涛、汹涌的巨浪,螺旋状的白色浪峰夹着层层泡沫冲入狂风暴雨之中。
“瑞特,”她大声地喊道。
啊,天啊,瑞特在哪里?她把头转来转去,试图从雨帘中看过去。
就在小船栽入水墙另一侧之际,她终于发现了他。
天杀的!原来他正跪在那里,肩和背挺得笔直,头和下巴高高昂起,面对着狂风暴雨和巨浪在大笑。
他左手紧握舵柄,右手外伸,紧紧抓着一根缠在他手肘、前臂和腕子上的绳索,这绳索就是连着主帆的帆脚索,这时巨大的主帆已灌满了风,有着极可怕的拉力。
他就是喜欢这样!喜欢与狂风和死亡的危险搏斗。
他爱这种冒险。
我恨他!斯佳丽抬起头来望着下一个即将来临的巨浪,在疯狂、绝望的一霎间,她等着它来击倒她、困住她并最终把她摧毁。
接下来她又告诉自己,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瑞特总能化险为夷,即使大海也奈何他不得。
她学着瑞特的样子昂起了头,让自己纵情于这疯狂而危险的刺激之中。
斯佳丽并不了解狂风所具有的巨大破坏力,当小船驶上三十英尺高的浪波时,风突然停了。
这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原因是暴风中心发生了突变,但主帆却被拉平了,小船一个侧转,立刻被水流冲上一个危险的浪头。
斯佳丽知道,瑞特正在迅速把手臂从松弛的绳索上挣脱出来,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正在摆动的舵柄,但她并未察觉出哪里已经出了毛病。
突然浪峰几乎钻到了船的龙骨下面,只听见瑞特在大喊“转帆!转帆”,接着便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斯佳丽身上。
斯佳丽听到头部附近有吱吱嘎嘎的声响,意识到头顶上的重吊杆正由慢转快地急速摆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然而却又慢得似乎令人可怕而不自然,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不动了。
她茫然地看着瑞特近在眼前的脸,但接着他的脸便不见了,他又跪起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