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堆食物啊,简直像座山,斯佳丽心想。
但接着又想,可能用不了一个小时它就会被扫光。
大家庭就是这样。
她以真情流露的眼神看着她家族中的女人,她将会和她们一样高举双臂欢迎衣领敞开,衣袖高卷,手上拎着外套、帽子回来的男人。
她的阶级偏见不知何时已被搁置一旁。
当初她得知堂亲未移民到美国前,在爱尔兰曾为人帮佣、做下等工作时,曾忧虑不安,现在这种忧虑已不复存在。
在爱尔兰的时候;马恃是个木匠,杰拉尔德是他的下手,修缮一幢幢房屋和一英里又一英里的栅栏。
凯蒂是个挤奶女工,帕特里夏则当过客厅女仆。
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斯佳丽仍很高兴自己是奥哈拉家的一员。
她蹲到莫琳旁边帮忙。
“希望男人不要在那边游荡太久才好。”
她说。
“新鲜的空气让我的肚子咕咕直叫。”
当篮内的食物只剩两块蛋糕和一个苹果时,莫琳用酒精灯煮水泡茶,比利·卡莫迪拿起他的六角形手风琴,向帕特里夏眨眼。
“我答应要拉一首曲子给你听的,想听什么,帕翠?”“嘘!等一下,比利,”凯蒂说。
“孩子们都快睡着了。”
一块最浓密树荫下的厚毯上,躺着五个小身躯。
比利轻轻吹起口哨,然后默然地用手风琴接着口哨音符。
帕特里夏对他一笑,一面抚摸蒂莫西额前发丝,一面唱起比利拉奏的摇篮曲。
乘着风的翅膀飞过黑暗翻腾的海上天使要来看你入眠天使要来看望你所以,请倾听吹过海面的风听风吹出爱的旋律,听那风吹枕着你的头,听那风吹小圆舟驶向出口,驶向大海追逐银色的鲜鱼发出银光的鲱鱼和银色的海它们很快将为我的爱人和我,发出银色光彩听风吹出爱的旋律,听那风吹枕着你的头,听那风吹静默的气氛凝滞了片刻,随后蒂莫西睁开眼睛。
“再唱一遍好不好?”他昏然欲睡地说。
“哦!是的,小姐,请你再唱一遍。”
大家无不惊愕地抬起头望着站在附近的一个陌生年轻人,只见他那一双肮脏粗糙的手在打补钉的夹克前抓着一顶破帽子。
他看上去十二岁左右,而下巴已长出短须。
“对不起,各位女士先生,”他一本正经他说。
“我知道我闯入你们的聚会,太过卤莽无礼。
可是我母亲常常哼那首歌给我和妹妹听,每当我听到这首歌,就唤起心中的感伤。”
“过来坐,孩子,”莫琳说。”
篮子里剩下一块蛋糕没人吃,还有一些乳酪和面包。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小男孩跪在她身旁。
“我叫丹尼·默里,女士。”
他拉拉额前沾污的黑发,然后在袖子上擦手,伸手接莫琳从餐篮里取出的面包。
“我家在康尼马拉。”
他大咬一口面包。
比利又拉起手风琴,小男孩的手垂至身侧。
“乘着风的翅膀飞过……”凯蒂唱着。
饥饿的小男孩咽下面包,跟着她唱。
“……听那风吹。”
他们反复唱了三遍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