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美丽的裙裾被污泥拖脏,一下车便顺着砰砰声跑去。
眼前所见、所闻,使她倏然打住,惊愕地叫喊抗议。
那根摇晃的树干又撞击着小屋的墙壁了,敲落的墙面往里倾塌,砸破了窗子,满地的碎玻璃片闪闪发亮,红窗框掉落在一堆碎白石的尘土堆里,两截红门也塌倒在地上。
那声音真可怕——嘎嘎的挤压声……哗啦啦的坍塌声……一个活生生的东西的惨叫声。
于是出现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又传来另一种声响——噼噼啪啪声变成轰隆巨响——夹着浓烈闷人的烟味。
斯佳丽看见三个士兵手持火把,火舌饥渴地吞噬屋顶干草。
此情此景使她联想到谢尔曼的军队,想起十二棵橡树庄园、邓莫尔码头农场被烧成焦土的残壁和烟囱,不禁发出悲伤、惊骇的呻吟。
科拉姆呢?哦!天啊!他出什么事了?他的黑长袍身影从滚滚涌向马路的浓烟中匆匆走出来。
“快走!”他对斯佳丽叫道。
“回马车里去!”她吓得钉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精神恍恍惚惚,惊魂未定,科拉姆已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快走!斯佳丽亲爱的,别在这里发呆,”他以克制的急迫口吻说。
“我们必须马上回家去。”
马车在蜿蜒的道路上摇摇摆摆地尽量全速行进。
斯佳丽夹在凯思琳和紧闭的车窗中间东倒西歪,却浑然不觉,刚才经历那件奇怪恐怖的事还让她感到战栗呢。
等到马车又恢复缓慢的行进速度时,她的心跳才跟着减缓,喘了一口大气。
“刚才那边出了什么事?”她问,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很奇怪。
“那可怜的女人被赶出那屋子,”凯思琳厉声说。
“科拉姆还在安慰她。
你不该插手管那件事,斯佳丽,你可能会替我们大伙儿惹上麻烦。”
“口气温和一点,凯思琳,千万不能这样责备斯佳丽,她刚从美国来,弄不明白。”
科拉姆说。
斯佳丽想要抗议说她明白,她见识过的情况比这更糟,糟得多了,再一想还是隐忍了下来。
她急于想了解更多的详情。
“她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她改口问。
“因为没钱付房租,”科拉姆解释道。
“最糟糕的是,第一次士兵来时,她丈夫竭力阻挠他们拆屋子,打伤了一名士兵,而被捕入狱,丢下妻子儿女为他担惊受怕。”
“太不幸了!她看起来好可怜。
她以后怎么办,科拉姆?”“她有个姐姐住在这条路上不远的小屋,我送她上那里去了。”
斯佳丽这才放心。
真可怜!那个女人现在心情一定乱糟糟,不过她会没事的。
刚刚经过的那间葛蒂洛小屋一定是她姐姐的,离这里是不远。
不过,说到头来,住房子的确有义务付房租,租她酒馆的房客不付租金,她也会马上另觅新房客。
至于打伤士兵一事,实在不可原谅。
那女人的丈夫必定知道自己会坐牢,他应该多替妻子儿女想想就不会做出这等蠢事来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烧毁房子?”“不让房客溜回去住呀!”斯佳丽不加思索他说:“真笨!房东可以把房子租给别人嘛!”科拉姆满脸倦容。
“他根本不想租给别人。
这房子有一小块地,他干的勾当人们称做‘并’产。
他要把地统统用来种草放牧,再把喂肥的牲口运到市场去卖。
所以他故意提高租金,让他的房客付不起自动搬走。
那女人的丈夫知道屋主无意耕作那块地,迟早会把他们撵出来,事情一闹开他们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