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可是马上改口,“干吗不呢?我还不曾尝过啤酒呢!”如果是香摈,她会毫不考虑地接受。
泡沫丰富的黑啤酒味道是苦的,她做出一副苦相。
科拉姆取走她的酒杯。
“她每分每秒都更臻完美,”他说,“甚至把所有的饮料都留给更渴的人喝。”
当他喝酒时,眼光越过杯沿,冲着她笑。
斯佳丽报以一笑。
想不笑都不可能。
随着暮色来临,她留意到每个人都不时地对科拉姆微笑,仿佛受到他的快乐感染一般。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他坐在一张直背椅上,使椅背斜靠着炉火边的墙壁,摆手指挥、鼓励杰米的手提琴和莫琳的响板表演。
他脱去了靴子,穿着袜子的脚踩在椅下的横木上轻轻颠动,像在踩着舞步。
他全然放松,悠闲自在;硬领已经拿掉,衬衫领口敞开,以便开怀畅笑。
“科拉姆,把你旅行的所见所闻说给我们听听。”
不时地有人央求他,但科拉姆总是藉口拖延,说他需要音乐和酒,来洗净他的心和肮脏的喉咙,明天有的是时间聊。
斯佳丽的心也被音乐洗净,可惜她不能在此地久留。
她必须赶在外祖父回去之前回家上床。
希望马车夫能信守承诺不要告诉外祖父他载我来这里才好。
外祖父根本不关心我多么渴望离开那栋阴森的房子,寻找一点欢乐。
她勉强赶回家了。
直到马车停在门口时,杰米的身影才消失。
她拎着鞋子,手臂下夹着裙裾,跑上楼梯。
她紧抿着嘴唇,避免格格地笑出声。
只要能躲过责罚,偶尔游荡一下也不无乐趣。
然而她没有逃过处罚。
她外祖父绝对无法了解她的所作所为,然而她自己明白,并且从而激起了复杂的情感,终身在她心头交战不已。
斯佳丽的个性就像她的姓氏,均承袭自她的父亲。
她好冲动,有毅力,像她父亲一样粗暴、率直、精力充沛、胆量过人,她父亲就是靠着那种不顾一切的胆量,远渡重洋,来到他梦想的国度,成为一座大庄园的主人和一位名门闺秀的丈夫。
母亲的血统赋予斯佳丽姣好的身材和细嫩白皙的皮肤,这是多少世纪精心培育的结果。
埃伦·罗比亚尔也灌输给她的女儿贵族气质和良好教养。
现在斯佳丽的本性和教养起了冲突。
奥哈拉家像块磁石吸引着她,他们草根性的旺盛活力与欢乐气息向她的本性发出呼唤。
但是她不能毫无顾忌地响应,母亲教给她的一切她谨记在心,使她不得放肆。
斯佳丽进退两难,她不明白是什么使她如此痛苦。
她茫然穿梭在外祖父家各个寂静的房间,对四周一丝不苟的美丽摆饰,视而不见,满脑子想的是奥哈拉家的音乐和舞蹈,打心底里希望与他们为伍,但就她所受的教养来说,他们那种喧嚣、吵闹是粗俗、下等的。
其实斯佳丽并不真正在乎外祖父瞧不起她父亲这一方的亲戚。
他是个自私的老人。
她一针见血地想道,他看不起任何人,包括他的亲生女儿。
但是母亲的谆谆教诲,已注定她一生的命运。
她在查尔斯顿的表现,埃伦必定深感骄傲。
尽管瑞特嘲笑她,预言她在查尔斯顿难以安身,然而她照样被当作大家淑女得到那里人的认可与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