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埃尔·罗比亚尔陪伴斯佳丽前往霍奇森会堂参加奉献典礼。
老人穿着一套老式服装,缎质马裤和天鹅绒燕尾服,扣眼别着代表荣誉勋位的红色小玫瑰徽章,胸前斜披一条宽幅红绶带,显得仪表堂堂。
斯佳丽从未见过像她外祖父这般卓越、富有贵族气派的人。
他也可以为她感到骄傲,斯佳丽心想。
她的珍珠和钻石是一流的,华丽的丝质礼服镶有金色丝滚边,金色锦缎裙据足足有四英尺长,看起来耀眼夺目。
她还没有机会穿过这套衣服,因为在查尔斯顿,她不得不尽拣土里土气的衣服穿。
幸好她想得周到,去查尔斯顿之前就预先将这些衣服都订制好了。
哈!其中有五六件她还没穿过,就算是被瑞特嘲笑而拆掉花边的衣服,也比她在萨凡纳所看到的任何人穿的衣服都漂亮得多。
当杰罗姆把她扶上出租马车,在外祖父的对面坐下时.她显得十分得意。
往城南途中,马车内一片静寂。
比埃尔·罗比亚尔打起盹儿。
当斯佳丽惊呼:“哦!你瞧!”时,他的花白脑袋地地抬起。
只见前面那幢古典建筑的铁围栏外的街道上,万头攒动,人们争相目睹萨凡纳上流社会人士的风采,就像圣西西利亚舞会的情形一样。
斯佳丽的头高傲地昂着,让穿制服的侍从搀下马车,踏上走道。
她听到人群中交头接耳的赞美声。
在她的外祖父慢条斯理地下马车的当儿,斯佳丽微晃着头,让耳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然后将手臂上的裙据抛到身后摊展开来,等待踏上铺红地毯的高高的会堂门阶。
“噢!”她听到从人群传出的赞叹:“啊!”“好美啊!”“她是谁?”当斯佳丽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搭在外祖父的天鹅绒衣袖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叫,“亲爱的斯佳丽,你简直像希巴女王一样耀眼!”她迅速向左边看了一眼,一阵心痛,随即又更快地把目光从杰米和他家人身上移开,仿佛不认识他们似的,合着比埃尔·罗比亚尔缓慢庄重的脚步,踏上阶梯。
然而那幅画面却印进了脑海:杰米左臂搂着正在开怀大笑、邋遢的红发妻子,他的常礼帽随意地斜戴在一头鬈发的后胸勺上。
杰米右手边站着一个人,在街灯照映下,身影十分清晰。
他的个头只及杰米的肩,裹在大衣里的身子粗短、健壮、黝黑。
红润的圆脸神色开朗,眼睛蓝光闪烁,不戴帽子的脑袋上一头银色的鬈发。
他简直是斯佳丽的爸爸——杰拉尔德·奥哈拉的翻版。
霍奇森会堂内部装饰得雅而不俗,学术氛围颇浓,与建造会堂的初衷十分吻合。
华丽的、擦得银亮的镶板嵌在墙上,框着历史协会搜集的古董地图、草图。
巨大的黄铜枝形吊灯与配套的白色玻璃球形煤气灯,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明亮的白色寒光投射到底下一张张苍白、老皱的贵族气质的脸上。
斯佳丽本能地寻找阴暗角落。
老了!他们都大老了。
她感到很惶恐!好像她正在日见衰老,好像年老是一种传染病。
斯佳丽在查尔斯顿浑然不觉地度过了三十岁生日,但是现在她却**地觉察到年华老去。
大家都知道,女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等于死期临头。
三十岁太老了,她不相信自己竟会有三十岁。
这不是真的。
“斯佳丽。”
外祖父抓着她的手臂,轻轻地推着她走向一排接待人员。
他的手指有如死尸一样的冰冷,她戴着几乎长及肩膀的薄薄的皮手套都能感觉得到。
斯佳丽面前排着一列历史协会的年迈主管,一个接着一个欢迎宾客。
我办不到!斯佳丽在心里狂乱地喊着,我无法握那些像死人一样冰冷的手,微笑地对他们说我很高兴参加这个盛会。
我必须离开这里。
她瘫靠在外祖父僵硬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