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口溯萨凡纳河上行到萨凡纳市的数英里距离,似乎永远走不完似的。
他们的船要由一艘蒸汽拖船拖着穿过航道进港。
斯佳丽抱着猫咪在甲板上烦躁地来回走动,试图欣赏女婴在看到沼泽地里的鸟儿突然惊飞上天时的兴奋反应。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可为什么还没到呢?她渴望看到美国,听到美国人的声音。
萨凡纳市终于出现了。
可以看到码头了。
“哦,听吧,猫咪,听那歌声。
那是黑人们唱的歌,这里是南方,感觉到阳光没有?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阳光普照。
哦,我的宝贝,我的猫咪,妈妈到家了。”
莫琳的厨房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家里的人也是老样子。
还是那么感情真挚。
还是那么多孩子。
帕特里夏生了个男孩,快满一周岁了,而凯蒂也怀孕了。
猫咪一下子便融入了这个由三栋房子组成的家的日常生活节奏。
她好奇地打量着其他孩子,扯他们的头发,也甘愿让他们扯她的头发,很快便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斯佳丽感到妒忌了。
她根本不会想念我,而我却舍不得离开她,但我不得不离开她。
亚特兰大有大多的人认识瑞特,可能会有人把猫咪的情况告诉他。
我就是杀了他也不能让他抢走我的女儿。
可我又不能带着她跟我走。
我别无选择。
我越是早走,也就回来得越早。
而且我还会把她的哥哥姐姐带回来作为送她的礼物。
斯佳丽发了一份电报寄到亨利·汉密顿的办事处,又发了一份电报给住在桃树街家中的潘西,于五月十二日乘上了开往亚特兰大的火车。
她既兴奋又紧张。
她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任何事都可能已经发生。
现在先别为这事操心,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此刻她只需尽情地享受佐治亚的骄阳和身着盛装的乐趣就是了。
在船上她不得不穿丧服,但现在她却穿着翡翠绿的爱尔兰亚麻布套装,显得容光焕发。
但斯佳丽却忘了美国的火车有多么脏。
每节车厢尽头摆着的痰盂四周转眼之间已吐满了气味难闻的嚼烟唾沫。
火车还未开出二十英里,车厢的过道已变成了龌龊的垃圾搜集器。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她的座位旁边走过,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她不该一个人出门旅行。
哎呀,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开我的旅行包,在我旁边坐下!我们爱尔兰的火车可就好得多了。
头等车厢就是头等车厢。
你坐在自己的小包房里绝不会有人来侵扰。
她打开萨凡纳的报纸挡在身前,但她漂亮的亚麻布套装早已弄皱并沾满了灰尘。
亚特兰大火车站的喧闹声和混乱的五角场一带那些高声吆喝的鲁莽马车夫使斯佳丽心跳加快、兴奋不已,火车上的肮脏混乱一下子给忘了个精光。
一切都这么生气勃勃、充满活力,而且一直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