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盖上玻璃灯罩,高举油灯。
“跟我来,楼上有一间卧房让你睡。”
这间卧房不似楼下的房间那般朴素。
四个高高的床柱,**有一层厚厚的床垫,两个膨大的枕头,新的麻布床单上,铺了一床色彩鲜艳的羊毛毯。
斯佳丽没朝其他家具看一眼,让身上的毯子滑落肩头,就踩上床边的踏板,钻进被窝里。
他伫立着凝望她一会儿,才离开卧房。
她竖耳倾听他的脚步声。
不!他没有下楼,他就在附近。
斯佳丽面露微笑,沉沉入睡。
梦魔一开始总是如此——到处都是雾。
斯佳丽已经好久没作过这种梦,但这情景总是在潜意识里。
她开始扭转身子、翻来覆去,喉底发出低沉的呜咽,深怕大祸临头。
然后,她再度拔腿狂奔,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她没命地跑,跌倒了又爬起来再跑,穿过白蒙蒙的浓雾。
冰凉的雾,伸出卷须缠绕她的喉咙、双腿和双臂。
她身上好冷啊,像快死了一样的冰冷,肚子又饿,心里又怕。
一样的梦,每次都一样,而且一次比一次可怕,宛如恐惧、饥饿、寒冷的感觉像滚雪球那样愈滚愈大,愈来愈强。
然而又不尽相同。
以前的梦里,她总是盲目地奔跑,寻找着不知名、不可知的东西;而现在隔着雾,站在她前头的是瑞特宽阔的背影,老是躲开她。
斯佳丽知道他是她要寻找的目标、可是一接近他,幻影就随之消失,一去不回。
她跑啊跑的,可他总是遥遥在前,总是背对着她。
然后雾气渐浓,他开始消失了,她情急地朝他大喊:“瑞恃……瑞特……瑞特……瑞特……瑞特……”“嘘……嘘,你又在做梦了,这不是真的。”
“瑞特……”“是的,我在这儿。
嘘!不要再叫了,你没事。”
强壮的手臂扶她坐起,搂着她,她这才觉得温暖、安全。
斯佳丽惊愕地半醒着。
雾不见了,桌上的灯光使她看清瑞特正低头望着她。
“噢!瑞特,”她哭了。
“好可怕啊!”“还是从前那个梦?”“嗯,是的——唉,差不多。
有一点点不同,我记不得了……可是我又冷又饿,在雾中什么都看不见,把我吓得半死。
瑞特,好可怕啊!”瑞特紧紧搂着她,厚实的胸膛里发出的嗡隆嗡隆声传到她耳边。
“你当然会觉得又冷又饿。
晚餐吃的不对胃口,你又踢被子。
我来替你盖上,你就会睡得香甜了。”
他扶她靠着枕头躺下。
“不要离开我。
梦靥还会回来。”
瑞特拉上毛毯,盖住她的身体。
“早餐有饼干、玉米粥、黄油多得会把粥染黄了。
想想吧——乡下火腿和新鲜鸡蛋,你就会睡得像婴儿一样熟。
你一向很能吃的,斯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