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风里飘来的是什么味儿?她嗅了嗅。
对了,是咖啡!这下她有救了。
于是她加快步伐,急急赶上巴特勒老太太。
市场像集市,像黎明前无形灰雾中的一块有亮光、温暖、色彩、生命的绿洲。
市场四面各有一座开向街道的拱门,又高又宽,支撑拱门的砖柱上插着火炬,照亮了黑女贩的笑脸,和身上鲜艳的围裙、头巾,以及面前各式篮子里和绿色长木桌上的货品,市场里挤满了人,大部分人都是一摊逛了又一摊,嘴巴从没闲着,或同其他顾客谈笑,或跟摊贩争论不休。
讨价还价的这一套可笑的习俗显然是大家都喜欢的。
“先来咖啡吧,斯佳丽?”“哦!好埃”埃莉诺·巴特勒领着斯佳丽走向附近的一群女人。
她们戴手套的手中都有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铁皮杯,彼此谈笑,一边喝着,对四下的喧嚣毫不在意。
“早安,埃莉诺……埃莉诺,你好吗?……让开一点,米尔德里德,让埃莉诺过来……哦!埃莉诺,你知道克里森店里正在拍卖羊毛长袜吗?这消息明天才会上报。
要不要跟爱丽思和我一块去?我们吃过午饭就去……哦!埃莉诺、我们刚才在谈拉维尼亚的女儿。
她昨天晚上流产了。
害得拉维尼亚好伤心。
能不能让你的厨子再做些拿手的葡萄酒冻?役入做得出那种独家口味。
玛丽有一瓶红葡萄酒,我可以提供糖……”“早安,巴特勒老太太,我一看你走过来,就马上替你倒好了咖啡。”
“请你再倒一杯给我的儿媳妇,舒琪。
各位女士,我向你们介绍瑞特的太太斯佳丽。”
市场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回过头来瞧斯佳丽。
斯佳丽微笑着,点头行礼。
她担心地瞧着那群女人,心想,拉斯说的话一定已经传遍全市。
我真不该来的,我受不了。
她不觉咬紧牙关,摆出一副找人打架的架势。
她预计大事不妙,过去对查尔斯顿自命高贵的骄气那股敌意顿时又升了起来。
但是她仍赔着笑脸,向埃莉诺所介绍的每个人点头行礼……是的,我很喜欢查尔斯顿……是的,夫人,我是宝莲的外甥女……不,夫人,我昨天晚上才到,还没有时间去看美术展览馆……是的,夫人,市场确实很热闹……亚特兰大——其实我住在克莱顿县的时候多,我家里人在那儿有个棉花种植园……哦,是的,夫人,这里的天气真是好极了,这么温暖的冬天……没有,夫人,你侄子在瓦尔多斯塔的时候,我没见过他,那儿离亚特兰大老远呢……是的,夫人,我很喜欢玩惠斯特牌……哦,太感谢你了,我正需要来杯咖啡尝尝……任务完成了,她便一头埋人热腾腾的杯子中。
埃莉诺小姐真是老糊涂!她大逆不道地想道。
怎么可以把我丢进这么一堆人当中?她大概以为我有过人的记忆力吧!那么多名字全混在一起了,没有一个记得祝她们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大象啊什么的。
她们一定知道拉斯说了什么话,我有数。
埃莉诺小姐看到她们的笑脸兴许上了当,我可不会。
一群三姑六婆!她的牙齿磨着杯沿。
她不会流露出她的感情,即使忍狂泪水熬瞎了眼睛也决不会。
但是两颊却已涨得通红。
斯佳丽喝完咖啡后,巴特勒老太太拿起两人的杯子交给那个忙碌不堪的卖咖啡的。
“我没带零钱,舒琪。”
埃莉诺·巴特勒拿出了一张五元的钞票。
舒淇先抄起杯子在一桶棕色的水中涮了涮,再把杯子放在时边的桌上,然后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钞票塞入腰带上的破皮袋中,看也不着就掏出一张一元的钞票。
“这是找给你的、巴特勒老太太,希望你喜欢今天的咖啡。”
斯佳丽在一旁惊呆了。
一杯咖啡要两块钱!哎呀,在帝王街两块钱可以买到一双上好的靴子呢。
“我一向都很欣赏你的咖啡,舒琪,尽管贵得我只好不吃东西也罢。
你这样像土匪一样,难道从不害臊吗?”舒琪一口白牙齿和黑皮肤一对照,显得闪亮。
“怎么会!夫人,我当然不怕!”她乐呵呵地咕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