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瑞特的母亲出了任何差错,瑞特可不会原谅她。
连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马车缓缓在轨道上滑动,她用眼角看着巴特勒老太太,察觉不出任何不适的症状。
埃莉诺正在兴致勃勃地谈着她们再一起出来逛商店的事。
“明天我们去市场,你可以碰到你应该认识的每一个人。
那地方也是块能听到种种小道消息的传统场所。
真正有趣的事在报纸上是看不到的。”
马车颠簸着拐向左方,驶过一个街区,停在十字路口前。
斯佳丽喘了口气。
她从埃莉诺身边那扇敞开的窗口看见一名肩扛来福枪,身穿蓝色军服的士兵,在一道廊柱阴影下走过。
“北佬。”
她悄声道。
巴特勒老太太顺着斯佳丽的目光望出去。
“没错。
佐治亚摆脱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可我们被占领的时间太长了,人们简直不再去注意他们。
到明年二月就满十年了。
十年里你几乎样样都习惯了。”
“我对他们永远都看不惯,”斯佳丽低声说。
“永远都不。”
暮地,一个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原来是她们上面哪儿一座大钟的报时声。
马车驶人路口,拐向右。
“一点钟了,”巴特勒老太太说。
“原来已逛了一早上,难怪我觉得累。”
身后的钟乐声响过后,又出现了一声钟响。
“那是每一个查尔斯顿人的钟,”埃莉诺·巴特勒说,“钟就安置在圣米迎勒教堂的尖塔上。
报出我们的生辰和死时。”
斯佳丽凝神望着一路经过的高宅与围墙内的花园一律都带着战争遗留的伤痕。
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破落的迹象到处可见:油漆剥落,钉着板条的破窗子,精工细琢的铁阳台和铁门,不是生锈就是豁裂变形。
路旁的大树也没逃过劫难,被炮弹打得七零八落,而不得不换栽枝干纤细的新树。
该死的北佬!然而照在铜门把上闪亮的阳光仍和往常一样耀眼,花园围墙也关不住花香。
查尔斯顿人有创业精神,她自忖。
他们决不屈服。
到了会议街底,就是最后一站,她扶已特勒老太太下车。
前方有个公园,草坪修剪得又短又齐,闪亮的白色走道汇聚在刚上过漆的圆形露天音乐台四周,音乐台的顶棚闪闪发光,像塔顶。
过了公园就是港口了。
海水的咸味扑鼻。
公园内棕桐树的剑形叶片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披挂在伤痕累累的槲栎树干上的细长轻柔的铁兰迎风飘舞。
扎着头巾的黑人保姆坐在长椅上,盯着孩子们奔跑,滚铁环、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