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早先到市场去个把钟头,回家吃过丰盛的早餐——几乎每餐不缺布鲁顿的腊肠,在十点左右重新梳妆完毕,便吩咐潘西提着斯佳丽的名片盒和个人的配给食糖随她出门访友,当时实行配给,出门拜客都得自带食糖。
通常在回家吃午饭前,斯佳丽都可以从容走访五户人家。
下午则赴哪位淑女“会客日”的邀约,参加惠斯特牌局,或与新朋友去帝王街购物,或与埃莉诺小姐在家接待来客。
斯佳丽喜欢紧凑不断的活动。
更喜欢人家注意她。
最喜欢的是从每个人口中听到瑞特的名字。
虽然有些老妇人公开指责瑞特。
她们对他年轻时的荒唐行径大不以为然,并说永远也不会宽恕他。
不过大部分人仍然原谅了他早年的罪过。
说他年纪大了,老练许多。
而且对母亲又孝顺;尤其在内战期间失去儿孙的老妇人,更能体会埃莉诺·巴特勒晚年享福的心情。
年轻妇女则掩饰不住对斯佳丽的妒意。
她们津津有味地谈着瑞特不告而别时的所作所为和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们的丈夫确定瑞特正资助推翻本州首府提包客统治的政治活动。
有人窃窃私语,说他在枪口下冒死夺回巴特勒家族先人的画像和家具。
每个人对瑞特在内战期间,独自驾驶他那艘乌黑油亮的船,像催命鬼般冲破北军封锁线的英勇事迹,都有不同的说法。
每当提起瑞特,她们脸上总会浮现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浪漫逻思的特异表情。
瑞特已然成了传奇人物。
而他正是斯佳丽的丈夫,怎不教人羡煞?忙碌的日子让斯佳丽活得更带劲,简直是如鱼得水。
熬受过亚特兰大那段孤寂岁月后,紧凑的社交生活让她很快便忘了往昔的绝望和自暴自弃。
那一定全是亚特兰大的错。
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该遭受那种残酷的对待,否则查尔斯顿人也不会这样喜欢她。
他们的确是喜欢她,不然怎会邀请她呢?这么一想,斯佳丽心里便觉舒畅多了。
她时常都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
每当她出门访友,或与巴特勒老太太在家接待来客,或特意到南部邦联之家探视她特别看中的朋友安妮·汉普顿,或在市场喝咖啡闲话家常时,斯佳丽总巴望着瑞特能看到她。
有时候她甚至眼睛朝四下一扫,想象他就在那儿,那种望眼欲穿的心情多强烈埃哦!要是他能回家多好啊!晚餐之后,婆媳俩坐在藏书室里,她出神地倾听埃莉诺小姐说话的那段安详时刻,往往也是她感觉与瑞特最为接近的时候。
她总是欣然把瑞特小时候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样不漏地牢记在心。
斯佳丽也很喜欢听埃莉诺小姐讲其他故事。
有时讲的故事粗俗有趣。
埃莉诺·巴特勒与同辈的大多数查尔斯顿人一样,都是借家教和旅游经验吸取知识。
埃莉诺博学广闻,但不够睿智,能说多种拉丁语系语言,但是土腔太重,对伦敦、巴黎、罗马、佛罗伦萨并不陌生,但也仅限于著名的历史古迹和精品店。
对她的时代、社会阶级忠诚不渝。
从不怀疑她父母或丈夫的权威性,格守本分,毫无怨言。
埃莉诺和大多数她这类女人不同的是,她自有上种乐天知命的安详气质。
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甘之如饴,认为即使再差的生活,也都自有其乐趣存在。
此外,她还是个说故事高手,内容从她自己的生活趣事到当地各户人家的家丑这个典型的南方故事宝库,无所不包。
如果斯佳丽知道出处,就能准确地把埃莉诺称作替她讲故事的山鲁佐德。
她根本没意识到巴特勒老太太试图借着各种引人入胜的故事来增长她的智慧,扩展她的心胸。
埃莉诺看出了斯佳丽深深吸引她心爱的儿子的两项特质——脆弱和勇气。
她也看出他们的夫妇关系出了大毛病,严重得瑞特已无心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