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到——好家伙——大恐慌接着来了,南方佬全都把银行的储金领出来,藏在床铺底下。
如今每栋屋子——哪怕是窝棚,都是赚钱的大好机会。
我怎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啊!”“别净说废话了,比尔,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我等你结束自卖自夸,快快说到正题上来,都快等得不耐烦了!”阿莫斯·巴特“呸”的一声吐口痰,表示他已耐性全失。
可惜准头不够,落在痰盂外。
斯佳丽也快失去耐心。
巴不得掉头就走。
“别急啊,呵莫斯,我这就要说啦!用什么方法才可以叫他们把床铺底下的钱乖乖奉上?我不是福音传教士这类人,我比较喜欢坐在办公桌后面想点子,让我的雇员去冲锋陷阵。
我目前正是那么做,坐在我的皮转椅上,望着窗外,只见一支出殡队伍走过。
我顿时计上心头,佐治亚家家都有亲人阵亡吧。”
斯佳丽大惊失色地瞪着比尔·韦勒,听他描述如何致富的诈骗手段。
“作母亲的和守寡的,最容易上钩,而且上钩的人比什么都多。
她们一听我的雇员说邦联退伍军人要在全国每个战场上造纪念碑,为了让她们的子弟留名丰碑,眼睛眨都不眨就马上拿出床铺底下的钱。”
这种手法比斯佳丽想象得到的还要恶劣。
“你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比尔,算你天才!”阿莫斯失声大叫,众人一听笑得格外响亮。
斯佳丽反感得直想吐。
那些子虚乌有的铁路和金矿固然同她丝毫无关,但是被比尔·韦勒骗去钱财的母亲和寡妇,都是她的同胞埃此刻他可能已派他的手下去骗贝特丽丝·塔尔顿、凯思琳·卡尔弗特、迪米蒂·芒罗,或克莱顿县其他失去儿子、兄弟、丈夫的妇女了。
她的尖叫声像把利刃刺进笑声。
“我这辈子还没听到过这么下流。
龌龊的事。
你真叫我恶心!比尔·韦勒,你们全叫我恶心透了!你们对南方人——对无所不在的正派人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你们一辈子就只知道动歪脑筋,不干正经事!”她伸出双手,用胳臂推开围在韦勒四周那帮惊愕的男女宾客,然后边跑边在裙子上擦手,仿佛要擦掉碰到他们身子而沾上的污迹。
饭厅与盛满精致点心的银盘、银碟就在眼前;闻到了掺杂着油腻汁酱和溅脏的痰盂那股浓烈气味,她就不由作呕。
斯佳丽想起方丹家饭厅点着煤油灯的餐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饭菜:自家腌的火腿、自家烤的玉米面包和自家种的蔬菜。
她跟他们是一路人,他们才是她的同胞,这些粗俗下流、狗屁不如的男女根本不配做她的同胞。
斯佳丽转身面对韦勒和他的听众。
“人渣!”她破口大骂。
“你们全都是人渣!滚出我的房子!滚开!我看到你们就恶心!”梅米·巴特不识相地企图安抚她。
“别这样,宝贝儿……”她伸出珠光宝气的手说。
斯佳丽后退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尤其是你,肥猪!”“唷!我从没……”梅米·巴特声音发颤。
“我决不能忍受别人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多待在这里了,斯佳丽·巴特勒。”
一阵推挤,大家气冲冲地一哄而散。
不到十分钟,客人走得精光,大厅空荡荡的,只留下满地碎屑。
斯佳丽两眼不往下看,径自走过洒满一地的酒菜、破盘和玻璃。
她必须遵循母亲生前教导,把头抬得高高的。
她想象自己回到了塔拉那时代,自己头顶着一厚册写韦佛利的小说,把背挺得和树干一样直,下巴和双肩呈九十度垂直,一步步爬上楼梯。
要像一名淑女一样。
母亲这样教导她。
斯佳丽的头昏昏沉沉的,两腿发抖,但她仍未歇步。
淑女疲倦或沮丧的时候,是不会流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