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丽看着米德大夫、印第亚和亨利伯伯,他们怎么不想想办法?怎么不阻止他?必须有人出面制止他!“玫……荔……”老天呐!他快送命了,他们还光楞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在墓穴边缘摇晃不定。
“阿希礼!别过去!”她高声喝止,“阿希礼!”她开始拔腿往前奔去。
草地湿滑,跌了一交,伞柄从手中滑脱,被风一吹就吹走了,卡在花丛中。
她抱住阿希礼的腰,企图把他拉开,免得发生危险,却遭到抗拒。
“阿希礼!不要这样!”斯佳丽使劲压制他挣扎,“现在玫荔已经帮不了你了。”
她粗声大嗓门的才唤醒如痴如聋、悲痛欲绝的阿希礼。
只见他愣住不动,双臂垂落身侧,低声哀吟,全身瘫入斯佳丽的臂弯里。
就在斯佳丽被他的重量压得快支持不住时,米德大夫和印第亚才赶到,把他扶起。
“你可以走了,斯佳丽,”米德大夫说。
“可没你的事了!”“可是我……”她望了望四周的脸孔,巴不得再看场热闹的眼睛,毅然转身冒雨走开。
人们纷纷往后退开,深怕被她裙摆上的红泥玷污似的。
决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心里难过得很,她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们能伤害到她。
斯佳丽公然昂起头,一任雨水冲刷颜面,滴入颈项。
她挺直背脊,抬起肩膀,撑到公墓大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攀住铁栏杆。
她感到精疲力竭,头昏眼花,双脚站立不稳。
马车夫伊莱亚斯向她跑来,打开伞替垂头丧气的斯佳丽遮雨。
斯佳丽不顾人家伸出手来替她打伞,径自走到马车前。
进了丝绒软垫的车厢,她就倒在角落里,拉起羊毛围毯。
她被自己刚刚的行为吓坏了,一路冷到骨子里。
两三天前才答应玫荔要照玫荔以往那样照顾、保护阿希礼的,方才怎能在大家面前丢阿希礼的脸?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眼睁睁看他投进坟墓里吗?她不能个阻止他。
马车轮一路碾压过深深的泥泞车辙,左右颠晃得厉害。
斯佳丽差点跌落倚座,胳膊时撞上窗槛,整条胳膊都痛得要命。
若光是肉体上的疼痛,她还挺得住。
但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长久以来受排斥的精神上的隐痛。
现在虽一个人在马车里,还是不能尽情发泄。
她一定要回到塔拉,那里有黑妈妈。
黑妈妈会用那双黑色的手臂,把她紧紧拥入怀里,让她枕在胸前,她小时候就在这怀里诉苦。
她可以窝在黑妈妈的臂弯里哭,哭掉内心所有的痛苦。
她可以枕在黑妈妈胸前,让黑妈妈的爱治愈她受创的心灵。
黑妈妈会抱她、爱她,分担她的痛苦,帮她渡过难关。
“快一点!伊莱亚斯!”斯佳丽下令说,“快!”“帮我把这些湿漉漉的衣服脱掉,潘西,”斯佳丽对她的女仆命令道,“快。”
她的脸白得像鬼,绿眼珠看起来更绿、更亮、更吓人。
小黑妞紧张得手忙脚乱。
“我叫你快一点,听到没有?要是害我赶不上火车,我就拿鞭子抽你。”
潘西心里明白她的女主人不会这么做。
蓄奴时代已成历史,她不属于斯佳丽小姐,不愿干,随时可以甩手不干。
但是一看到斯佳丽绿眼珠里那种绝望、狂热的闪光,潘西就没了辙,信心大失,斯佳丽看起来是那种说到做到的女霸王。
“天气转凉了,别忘了收拾那件黑呢绒衣服。”
斯佳丽望着敞开的衣橱说。
黑羊毛、黑丝绸、黑棉布、黑色斜纹呢袍、黑天鹅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