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涵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来?”是陆辞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意识到不对劲的语气。
“嗯,昨天晚上就没见着人,我以为她晚点会回来的。”陈屿说,“后来就忘了。”
“她手机也没带。”周也突然插了一句。许舒涵听见他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我昨天早上打电话她没接,手机就在枕头上放着,我听见震动了的。她就不是那种不带手机出门的人。”
沉默了几秒。
“打个电话试试。”陆辞说。
枕边的手机立刻亮了起来,嗡嗡嗡地震动着。屏幕的光从床帘缝隙里漏出去,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蓝白色的光斑。
“响了,就在她床上。”周也的声音紧了一度,“她手机在,人不在?”
“她会不会……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了,忘带了?”陈屿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说服力。
“她一整天没回来,也没联系任何人?”陆辞说,“你们谁有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
“不对。”周也突然说。
许舒涵听见他的脚步声——不是那种随意走动的脚步声,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一步一步的、沉重的脚步。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别过来,别搜,别——
但她的呐喊无声无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干嘛?”陆辞问。
“她床帘拉了一天两夜了。”周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不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打开看看。”
许舒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
不是比喻。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胸腔里那个跳动了二十二年的器官,突然静止了一拍。然后是猛地一撞,像要从肋骨之间冲出来。
周也的手掀开了床帘的一角。
光涌进来。
许舒涵想闭眼,但闭不了。她就那样睁着眼睛,和周也的目光对上了——不,没有对上。周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睁开的眼睛上,落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然后掠过去了。
像掠过一件家具。
像掠过一床叠好的被子。
“没人。”周也说着,伸手胡乱地在她床上拨了两下,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许舒涵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身体上方划过——差几厘米就会碰到她的手臂,就会碰到一个活人的皮肤、体温和脉搏。但那几厘米始终没有消失。周也的手在她的枕头旁边摸了一圈,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他经常这样做。
“别翻了,人家的床你翻什么翻。”陆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不耐烦,像是掩饰什么。
“我就看看。”周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许舒涵能听见其中的某种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隐秘的什么。
她的手感到了风。周也的手从她身旁抽回去了。
床帘重新合拢。
“不在。”周也说。
“那她能去哪啊,一整天了电话也不接。”陈屿说,“要不要跟辅导员说一声?”
“再等等吧,也许晚上就回来了。”陆辞说。
许舒涵听见他们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椅子被拉开又推回去。水杯搁在桌上。陈屿打了个哈欠。
然后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很轻。像老鼠在墙角啃东西。
许舒涵一开始没在意那个声音,直到她意识到那是周也的动静——他在翻什么东西。不是翻她,是翻他自己的柜子,然后翻陆辞的,然后翻陈屿的,然后又翻陆辞的。那种翻找的频率和手法,像在找一件他非常确定就在那里、但暂时还没找到的东西。
“找到没?”陈屿用气声问了一句。
“没。”周也用同样的气声回答。
许舒涵在那片压抑的、诡谲的气声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