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再度飘散起熟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草药茶香——我那沉睡的挚友圣娅,终于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
她那双仿佛仍能看透未来的眼眸,和她重新坐回茶会席位的身影,宛如一针最强效的强心剂,瞬间击碎了所有关于我“得位不正”的流言蜚语,让我的权威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危机的阴霾散去,关于阿里乌斯与三一交涉的真实历史,伴随着印刷机油墨的香气,被编篡成册,公之于众。
阳光重新照耀在三一的哥特式尖塔上。
那些曾经因为未花的倒台而像刺猬般竖起尖刺、应激且激烈反对阿里乌斯和平进程的帕特尔派系成员们,也在真相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反对的声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息。
权力的拼图,终于在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后,完美地拼凑完整。
我将视线从遥远的记忆中拉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残存的旖旎与软弱尽数排出,挺直了腰背。
背后的纯白双翼微微展开,发出羽毛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现在,我的双手已经彻底解放。那些前人视而不见、避而不谈的、如同慢性毒药般侵蚀着三一根基的边境摩擦与经济隐患……
我没有将视线从老师的脸上移开,哪怕一秒。
我敏锐的政治直觉,正如同血管中奔涌的血液般疯狂地跳动着,在我的耳膜上敲击出震耳欲聋的警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刚刚交融过的体温还在我们彼此的肌肤上残存,如果现在不趁着这层最亲密的羁绊,向他袒露那些深埋于地下、足以动摇三一根基的致命溃疡,未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喜欢把问题推给后人。
那些倚老卖老的政客们总是喜欢将自己的无能包装成“相信后人的智慧”,但事实是,后人们只会看着这些烂摊子无奈地叹息,称其为“历史遗留问题”,然后像温水煮青蛙一般,麻木地忍痛接受现状对血肉的不断侵蚀。
我桐藤渚,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懦弱的掌舵者。
“以上这些,”我缓缓地开口,声音犹如大理石般冰冷而坚定,但每一次呼吸,胸口那被他留下点点红痕的肌肤都会随着真丝内衣的摩擦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都只是明眼人能看到的,三一浮于表面的威胁。但老师,我们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我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那早已冷却、倒映着穹顶彩绘玻璃的琥珀色茶水。
“我们向三一的学生发放着整个基沃托斯最高额的福利,用以维持她们富足的生活与‘大小姐’的体面。即便没有这些补贴,每年也依然有无数一掷千金的外校交流生,被三一的古典、优雅、文化与哲学所吸引,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这种纸醉金迷的繁华,构成了我们经济体系中最庞大、也最畸形的开支。”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刚才已经提到,格黑娜的学生会——那个万魔殿,已经濒临失能。且不说她们正规武力的威胁,单是那些如附骨之疽般不断在边境上骚扰的类军阀组织,就让我们不得不在国防安全上投入海量的资金,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三一的财富。”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与诱导:“如果您能以大家敬爱的‘指导者’的身份,向三一的孩子们灌输减少铺张浪费的道理;如果您能以‘茶会私人特使’的身份,去向格黑娜那群行事毫无顾忌的温泉开发部,以及疲于奔命的风纪委员会提出严厉的告诫……”
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基沃托斯的庞大版图,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重压,全部摊开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