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的微光,他温声道:“蓉儿此计,四两拨千斤,比强攻硬闯不知高明了多少。只是这伪造密信,须得字迹口吻皆符合蒙古王子身份,且泄露时机与方法,皆要拿捏得恰到好处,方能奏效。”
“靖哥哥放心,这些皆是蓉儿分内之事。”黄蓉自信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我早已收集了蒙古各大王子的笔迹与习惯,更有蒙语好手从旁协助。至于泄露时机与方式,我已有了初步计较。我将亲自带领一支商队前往攀城,沿途与丐帮弟子里应外合,确保万无一失。”
她语毕,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那份自信与担当,让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吕文焕躬身道:“有黄帮主亲自出马,下官方可高枕无忧。此行重大,一切所需,城中府库将全力配合!”
郭靖亦点头道:“蓉儿此行,艰险异常,万事小心。若有需要,为夫可亲去护送。”
黄蓉摇了摇头,柔声道:“靖哥哥身为襄阳守将,肩负全城安危,绝不可轻易离开。何况,此行更需隐秘。我已安排丐帮中的精锐弟子乔装打扮,护送商队。而我,将以‘孙记绸缎庄’孙老板的身份,亲自随行。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支普通商队,绝不会引起蒙古人的警觉。”
她目光流转,落在舆图之上,仿佛已看到了远方攀城那繁华而混乱的景象。她知道,此行绝非易事。但为了襄阳,为了郭靖,她必须去。
散会后,夜色渐深。
黄蓉回到郭府,书房的灯火依旧彻夜通明。
她伏案书写,时而凝神沉思,时而提笔疾书。
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一份攀城各大商号的背景资料,一份伪造的蒙古王子密信草稿,以及沿途的丐帮接应点和紧急联络方式,都被她细致入微地整理出来。
她甚至为自己此行,精心设计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孙记绸缎庄的孙老板。
这是一个中年丧夫,却凭着精明能干将绸缎庄打理得有声有色的女掌柜。
她会模仿孙老板的言行举止,甚至为自己准备了一套朴素却不失体面的商妇服饰,以及那孙老板常佩戴的一支银簪。
她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个新身份,不留一丝破绽。
窗外,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郭靖不知何时来到书房门口,他看着妻子伏案疾书的背影,心疼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蓉儿的心思,比这天上的月亮还要深远,比这案上的军务还要繁杂。
她肩上所扛的,远不止这些有形的重担。
他轻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黄蓉的腰,将头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与女儿香。
“蓉儿,累了吗?”他温声问道。
黄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柔声答道:“不累,靖哥哥。只是有些事情,须得亲力亲为,才能放心。”
她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转过身,依偎在丈夫宽厚温暖的怀中。他的怀抱,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港湾,是她卸下所有伪装与疲惫的短暂慰藉。
“此行攀城,危险重重,你定要万分小心。”郭靖轻抚着她的秀发,语气中充满了担忧,“若有不测,切不可逞强,保全自身要紧。”
“靖哥哥放心。”黄蓉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蓉儿的武功,你还不信吗?更何况,丐帮弟子精锐尽出,定会护我周全。此行,我不过是去买些东西罢了,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望着丈夫清澈坚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
她不得不欺瞒他,不得不将自己心中那份对禁忌的渴望深藏。
她知道,一旦她心中那片黑暗被丈夫知晓,他那纯粹如赤子之心,定会因此蒙上无法承受的阴影。
她抱紧了郭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份独有的、让她感到心安的气息。
这一刻,她只是他的妻子,一个被丈夫所爱的女人。
她告诉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襄阳。
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空虚和渴望,只是她为这份责任所付出的代价。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个深秋的清晨,天色未明。
一支由数十辆骡车组成,载满各种“货物”的商队,在襄阳城南门悄无声息地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