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的账房先生在听到黄蓉那句清晰而决绝的“我来,解忧”时,他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精光闪过。
“夫人确定?”他用那嘶哑的声音确认了一句。黄蓉毫不犹豫地点头。他这才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巧铜铃,轻轻摇动了一下。
清脆的铃声,在这压抑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片刻之后,右侧那扇一直紧闭的、通往“解忧者”路径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来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妇人,身穿一件暗紫色的锦缎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支朴素的银簪固定着。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又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恐惧。
“老婆子喜媚,是坊里专司‘解忧契’的掌事。”她对着黄蓉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那语气,仿佛不是在接待一个即将沦为玩物的“肉畜”,而是在迎接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黄蓉的心,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瞬间,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老妇人,其危险程度,远胜于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坊丁。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辛夷夫人。”
“辛夷夫人,好名字。”喜媚嬷嬷的笑容更深了,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地简陋,不是谈事的地方。夫人既有心为他人‘解忧’,便是与我‘无遮坊’结下了善缘。请随老婆子到后堂静室,我们再细细商谈契约之事。毕竟,这可是关乎夫人您往后一段时日,能否过得‘舒心’的头等大事。”
她特意在“舒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其中蕴含的深意,让黄舍蓉心中一凛。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喜媚嬷嬷,走进了那扇代表着沉沦与屈辱的门。
门后是一条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石廊,与外面接待室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廊道的尽头,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静室,焚着安神的檀香。
喜媚嬷嬷亲自为黄蓉沏上一杯香茗,那娴熟的手法与温和的态度,让黄蓉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来签卖身契,而是来世交好友家中做客。
“辛夷夫人,”喜媚嬷嬷将一杯热茶推到黄蓉面前,微笑道,“看夫人的气度与谈吐,想必是出身名门。来我这‘无遮坊’解忧的贵人,老婆子也见过不少。大多是一时兴起,想换个活法,体验些平日里体验不到的刺激。我坊里,专为此等贵客备下了一份‘逸契’。”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用上好丝绸装裱的卷轴,缓缓展开,那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满了条款。
“这‘逸契’嘛,说白了,就是一份‘君子协定’。夫人可以自行设定所有底线,譬如,不接受何种程度的玩弄,不见何样的客人,每日只‘出场’几个时辰等等,我坊里皆会遵从。我们只会把您当成最尊贵的‘体验官’,为您提供最安全、最周到的服务,确保您在尽兴之后,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只留下一段……回味无穷的记忆。”
黄蓉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并未去看那份契约。她只是淡淡地问道:“既是‘体验’,想必所得,也只是些许银钱罢了?”
“夫人说笑了。”喜媚嬷嬷笑道,“对您这等身份的人来说,银钱不过是身外之物。签‘逸契’,您能得到的,自然是比银钱更宝贵的东西——‘乐趣’。一种将平日里端庄高贵的自己,彻底撕碎,任人践踏的背德之乐。这,才是千金难买的。”
她的话,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精准地探入了黄蓉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然而,黄蓉只是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茶水,仿佛丝毫未被触动。
反问道:“若是我想要的,并非只是寻常的‘刺激’呢?”
“哦?”喜媚嬷嬷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就要看,夫人您想要的是什么了。是想体验被百人围观的滋味?还是想尝试某些……特殊的刑具?只要您说得出,我坊中,大多都能满足。当然,价格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