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老钱再也控制不住,低喝一声,手中的抹布被他捏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等污蔑之词,简直比用刀子剜他的心还难受。
郭大侠是何等样人?
岂容这般宵小之徒玷污!
李郎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急道:“小声点!这消息刚起头,还未传开。但来源诡异,象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我怀疑,周掌柜的死,和这谣言,是一体的。这是……攻心之计!”
老钱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险恶。
先杀死一个蒙古奸细,嫁祸给城中守军,再放出郭靖通敌的谣言。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只会觉得是郭大侠杀人灭口,做贼心虚。
如此一来,军心、民心,岂能不乱?
“我明白了。”老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平静,“此事,我会立刻上报。你那边,继续盯紧官府的动静,尤其是吕安抚使和他身边的人。”
“放心。”李郎中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几个铜板,背起药箱,混入了人流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老钱收拾好碗筷,在铜锅下添了几块炭火,然后转身走入摊子后的小屋。
他从床底抽出一块松动的地砖,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竟是七八只训练有素的信鸽。
他取出一只,在它腿上绑上一个小小的竹管,竹管里塞入一张写着暗语的蜡丸纸条,随即将信鸽从后窗放出。
那信鸽冲天而起,在襄阳城上空盘旋一周,径直朝着城中心一座毫不起眼的二层绣楼飞去。
那座绣楼,名为“浣纱坊”,是城中一家专为官宦女眷定制衣衫的铺子。
老板娘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俏丽寡妇,手艺精湛,八面玲珑,生意做得颇为红火。
此刻,浣纱坊二楼的静室之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脂粉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黄蓉身着一身寻常的湖绿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荆钗,正坐在一张梨花木书桌后。
她并未在刺绣,而是在看一卷账本。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以为她便是那位精明能干的孙老板。
一只信鸽“咕咕”叫着,从特制的窗格中飞了进来,轻巧地落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黄蓉放下账本,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之中,便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金轮法王……好一个攻心之计。”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战争,从来不只是沙场上的拼杀。人心的战场,才是真正决定生死存亡之处。
“芙儿。”她轻唤一声。
门帘一挑,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郭芙。
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与沉稳。
“娘,您叫我?”
“去,把鲁长老请来。记住,走秘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你爹。”黄蓉吩咐道。
“是。”郭芙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从静室后方的一座屏风后消失了。那里,有一条直通城中各处丐帮分舵的秘道。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长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静室之中,正是丐帮四大长老中,最擅长打探消息、精通江湖门道的鲁有脚。
“帮主。”鲁有脚躬身行礼。在这间静室里,黄蓉不是郭夫人,而是丐帮之主。
“鲁长老,长话短说。”黄蓉将那张纸条递给他,“金轮法王到了。他一出手,便杀了通汇源的周掌柜,同时在城中散播靖哥哥通敌的谣言。此事,你怎么看?”
鲁有脚接过纸条,迅速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他沉吟片刻,道:“帮主,此计歹毒至极!周掌柜的死,看似是为我们除了一害,实则是敌人抛出的诱饵。那金色的粉末,定是金轮法王的独门标记,故意留下的线索。他这是要逼我们!我们若是不解释,便是默认了郭大侠杀人灭口;若是解释,说周掌柜本就是奸细,那又要拿出证据。可这些暗桩,都是我们花费数年心血才查出来的,一旦公之于众,蒙古人必然会顺藤摸瓜,将我们其他的眼线一网打尽!届时,我们便成了瞎子、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