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宁逸,万籁无声。喧闹隐隐,倏忽不闻。树荫下,柳缺一人独酌,壶空人醉,和着风声,唱着曹操的《龟虽寿》,音色凄凉,远远传来。注视着眼前的空壶,蓦然涌起一阵心酸,眼角湿润,竟要流出泪水。柳缺匆忙将头一抬,大笑两声,止住眼泪。对他来说,眼泪等于怯弱,为了寻找无痕,那种东西,是绝对不能流下来的。
这时,忽的残叶飞卷,似被风力托举,掷向苍穹。柳缺邪元流转,顿觉有异,眼角瞥去,紫影浮现,静静走来,步履款款,姿态婀娜。
“小晶,你怎么来了?”柳缺道。原来那人却是四尾狐妖小晶。此刻天色已晚,她与沧羽游玩归来,便各自睡去,只是夜色深沉,对一只狐妖来说才是精力充沛的阶段,闲着无聊,便下来走走。却没想到在这遇见柳缺。小晶缓缓走近,一身紫衣透艳,凭的给这深沉的夜加了三分色彩。
“下来走走,你怎么会在这?”小晶将手一抬,紫色丝带如蛇飞窜,缠在树枝之上,便似荡秋千一般,在柳缺身边来回荡漾。柳缺喝罢一壶酒,顿觉头重脚轻,全身酥软,摇了摇头,问道:“沧羽呢?”小晶呵呵一笑,道:“那傻小子早就睡去了,眼下怕是正打呼噜呢!”柳缺也随之一笑,笑意深沉,却让人猜不出是喜是悲。小晶问道:“方才听小二说,天下正道都将汇聚‘仙道六扇门’,来看‘囚斩’之礼,连这小小的客栈都满是修真之人。你所说的‘百晓公子’会不会也在里面?”
柳缺长叹一声,道:“我也不清楚,明天过去就知道了。”随即转眼看向小晶,续道:“给我讲讲吧,你身为妖道又怎能和茅山道士相认,而且我看的出来,他很喜欢你!”小晶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大家以后会长久一起,我与你说了也无妨,不过你得给我保守秘密,而且你得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才行……”
夜已至深,明月高悬,柳缺又要来两壶清酒,与小晶对饮,互说旧事。于柳缺之言,小晶却是惊诧万分,却没料到他的身上,竟有这么多惨痛的回忆,跟自己相比,区区逼婚又怎能相提并论,一时间,对他的身世,充满万分怜悯。而于小晶之言,柳缺也时颇感惊诧,小晶虽然省略自己的身世,只道是妖神皇朝之人,但柳缺也能猜出,她的地位绝对不凡。而说起沧羽,柳缺却对这个茅山小子很感兴趣,也不知是否是他收服万年古尸的缘故,对他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二人聊罢,已是子时之后,柳缺喝尽最后一盅酒,对着小晶沉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终归是妖神皇朝之人,我柳缺虽不信什么人妖殊途,但若你敢害那小道士,我会第一个杀了你!”小晶呵呵一笑,道:“那你永远也杀不了我了。”柳缺也跟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至极。这时,忽的銅铃声响,声音急促,铿锵不绝。二人听来,不禁胸闷气促,却觉那铃声之中,竟隐有杀伐之意。
小晶眉头一蹙,冷冷道:“阁下是谁,还请现身!”
这时一行人缓步走来,身着白衣,滚落黑边,微风一过,衣袂飘飞。柳缺凝目瞧去,忽的全身一震,长身而起,一时惊诧,竟忘了动作。却见来者均都是峨嵋道姑,其间更是少不了方凝霜和静风。
静风步履沉重,一步一顿,缓缓走来,将铜铃收回袖口之内,哼声道:“方才阁下在客房之中闹事,我本就觉有异,没想到却是两只妖精!”
小晶本是狐妖毋庸致疑问,但柳缺本是凡人,又岂会是妖道,可能静风被他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气息所误导了。小晶她出言不逊,不禁眉头一蹙,飘带一纵,身子便如秋千一般荡了出去,轻飘飘落在静风面前,笑道:“就算是妖精怕也比你这损了眼睛的道人好吧?”
静风一听,神色陡变凌厉,自与小藏一战,不仅损了佛眼,而且连容貌也都烈火烧灼,留下伤疤。听小晶这么一说,登时激起旧恨,厉声道:“臭婆娘,你说什么!?”话音方落,一掌却已拍出,掌劲弥漫,卷带隐隐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