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沧羽猛的身体一颤,惊道:“师傅,真的么?”林九点了点头,转身望去窗外,道:“体不归尘,魂不超生,你三年来只修炼控尸一道,这其间之事自然不知,也怪我当时痴迷教导,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你便埋下这伏笔!”
“不怪师傅,徒儿生性胆怯,不敢孤独一人,所以才这么做,求师傅赐解救之道!”沧羽越说越急,说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压的老低,仿佛埋进了泥土里一般,抽泣声复又激起,如山谷回荡,声声不绝。林九一生漂泊,看尽人间世事,多愁善感,见到徒弟如此,自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悲痛,当下将之扶起,道:“要救他们不难,可还是要看他们能够原谅你才行!”
沧羽微微一惊,道:“原谅我?!”林九将袖袍一摆,道:“你困他们三年,如笼中鸟,嗡中鳖,虽可转世,可苦于身体被制,心中自然有股怨气,要救他们,就要大摆‘地藏轮回阵’,招回他们魂魄,若他们原谅你,便可以通过轮回法阵转世成人,如若心中仍有怨气……”
“会怎么样?”沧羽急切问道。
林久长吁了口气,沉声道:“即便他们有心超生,也没办法踏入轮回之中!”沧羽听罢,心境猛的一滞,神情呆怔,嗫嚅道:“他们会原谅我么,大龙,小尤……”说着转头看向林九,问道:“师傅,徒儿这是不是叫自私?”
林九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羽儿,做人要宽宏大量,顶天立地,一不牵累他人,二不藐视自己,这才算是一个男人!”沧羽心下悲痛,蓦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支地,泪水夺眶而出,如雨划落,溅在地面,便成一个个小小的泥球,混沌莹润,无锋无芒。林九不忍看他如此,便扶他上床,安慰休息,直到沧羽睡去。
此刻,天色将晚,日幕退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茅屋坐落,当真险奇,四面环山,北风不至,难入难出,地气温润,屋前溪水横流,四季繁花不断,将溪水两岸点缀得有如锦茵绣毯,绚丽异常,不时可见麋鹿漫步,白鹭梳翎,鸟雀啁啾,羚羊对犄,无论禽兽,均是一派恬然,见了林九,亦不害怕。举目眺望,遥见一片桃林,桃花早凋,枝头挂着青油油的小桃,林子纵深无垠,前方水声大作,定眼望去,一道瀑布白龙倒挂,飞流百尺,独木桥树皮斑驳,飞架瀑布之上,踏足桥上,下方有如虎啸雷呜。
其实这茅屋本由林九亲手所造,当时年纪尚小,不入中年,整日痴迷道法,便寻了这个人间仙境苦学茅山之术,没想到几十年如一日,匆匆而过,举目望去,只见雾蔼未收,烟水茫茫,光景依旧,却少了年少那一份狂热之气,远方霞披长空,绚烂夺目,落下自己一道孤独身影。
伤感之际,想起当年晨起耕耘,日落学法,夜晚独酌空对月,一箪食,一瓢饮,倒也自得其趣,而今漂泊一生,景色依稀,少时的心境却已不再了。一时间,又想起那个夜晚,游遍神州的林九本想寻个僻静之所,市井之地,安度余年,可没料却遇山贼洗村,到那时,正遇一人欲到屠杀一个孩童,不由分说,当下带了他离开,直到茅山,想来六年光景,真如弹指一挥,白驹过隙,几疑太微。
回忆如水流过,勾起一番伤感,林九长叹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长笛,按孔吹起,调子不胜凄凉。只到一半,忽听身后有人和弦唱道:“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斜斟北斗,细饮银河,共我醉明月。奈何二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结连理!”其声悲绝,跟这笛声相合,顿生凄怆之感。
林九回头看去,却是沧羽走来,忙道:“你尸毒刚清,当做休息才是!”沧羽微微一笑,道:“师傅,无碍的,只是想找您说点事!”林九问道:“何事?”沧羽喟然叹道:“师傅,我想清楚了,今晚便摆‘地藏轮回阵’,他们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好,我只想看他们最后一眼!”
林九微微一笑,“你想清楚便好,有些事是一定要有个了解的,活着的人不能让死着的人拖累,而死着的人更不能被活着的人拖累!”
沧羽“恩”了一声,缓缓点头。林九看他想通,也是一阵欣喜,匆忙叫沧羽把东西准备好,要在今夜子时,开坛作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