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清爽天气,竟在一瞬间浓云骤起,白云苍狗滚滚而过,不出须臾,横天怒雨瓢泼而下,落洒人间。半空中,妖皇躬身站立,不见面容,全身烈火焚烧,数道黑箭穿刺周身各处,深不见羽。炎魔心下一沉,凝目瞧去,却见烟尘之中,一道模糊人影如在沧浪之中,载沉载浮,周身似有一面球状光膜,流转不息,散发淡淡黑色流光。
“如何,妖神皇朝在我柳缺看来,也不过尔尔!”浓雾消散,柳缺身影逐渐浮现,手臂舒展,身边光球如有灵性一般倏大倏小,须臾不见。原来柳缺早有防备,引破火旋风之时,便将御元之术催引灵力急速流转,凝聚成球,而天下诸物以混元者最难受力,任是被火箭连续冲击,也被流转灵力带的准头偏失,射向他方。而妖皇却万万料不到这离奇招式,仿佛一举一动,甚至于炎魔喷火,都被柳缺算计一般,好不怪异。一时间,心火陡起,听了方才之言,更是怒不可遏,不待炎魔收回火焰,全身一震,无匹妖力如巨浪翻滚,层层叠叠,轰然涌出,四周无方落雨,顿被激散,化成道道水剑搀杂妖皇身体内的黑羽,八方迸出。炎魔大惊,匆忙闪避,可饶是如此,左臂仍被水箭射到,火焰陡减。
而柳缺智力虽强,也没料到此人能在瞬间放出如此大的妖力,不及躲闪,只觉千斤巨锤轰在胸口,身如狂风中的败叶,倒飞出去,其间胸口滞涩,喉头倏然一甜,吐出一口血箭。正在这时,天空一道白影倏闪,动转如电,在柳缺身后轻轻一纵,将其缓缓托住,落回地面。妖皇神色一变,凝目瞧去,却是方才那只藏敖,此刻正朝着自己,疯狂吼叫,声色俱厉。
炎魔道:“主人,可有伤到?”妖皇冷哼一声,道:“你认为呢?”只见他全身衣衫破败,但并无血迹,这才发觉道:“原来如此,属下多虑了!”妖皇双目紧锁,枯槁面容蓦然间,竟发生异变,自额头间,不知何时竟出现一道红纹,如欲滴血,成人字蔓延到耳鬓,而与此同时,炎魔清楚的感觉到那狂若灭天的气势,那种熟悉之感,久别千年的熟悉之感,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熟悉之感。
“主人……”
妖皇袖袍一震,布屑如雪,漫天纷飞,长舒一口气道:“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好小子!你先退开吧!”炎魔看到如此气势,心下虽觉欢喜,但终究不敢违抗,旋身落地。
溪水潺潺,不知其源,柳缺全身似骨骼断裂,好不疼痛,忽觉面部湿润,始才清醒,却见小藏舌如水蛭,贴在自己脸上,又湿又痒。柳缺微微一笑,勉力站起,仰头看去,却见妖皇怪异模样,不由大觉惊讶,足下一顿,逍遥飞去。
妖皇嘴边泛起一丝微笑,沉声道:“敢小瞧妖神皇朝,凭你还不配!”柳缺瞳孔遽缩,神情一变,道:“是么!”说着,左臂横举,握着一把墨色仙剑,卓立风中,逍遥若仙。妖皇神情若狂,哈哈大笑,声如浪潮,层层叠叠,堆积而来,柳缺一听便觉心意烦乱,匆忙凝神。
“那你就看看!!!”
蓦然间,妖皇沉喝一声,眼神陡变凌厉,凝视柳缺。只在一瞬,周遭虚空忽的一阵动荡,如在水波之中,流转开来,柳缺心下一沉,暗叫不好,正要闪避,而身子却如被冰冻一般,僵硬不能动作。
“怎么回事?”
抬头看去,却见妖皇双目通红,如欲滴血,而目中万相,风雨天雷,地裂山蹦,洪水泛滥,陨石砸地,如似灭世一般,猝然,柳缺眼前一道流光闪过,忽觉身子一轻,好象没有重量一般,漂浮空中,而那天灾万相,如在身边,似有万劫加身,劫数难逃。
“糟!”
柳缺惊声大叫,暗恨自己太过疏忽,竟中圈套。一时间,如入黑暗世界,天崩地裂,岩浆翻滚,怒涛席卷,朝着自己冲击而来,薄弱身躯如受万力挤压,五脏六腑好象便要从口中吐出来一般,难受至极。柳缺大感痛楚,欲要出声,但喉头巨痛,鲜血夺口而出,欲要抬足,猛觉足下一轻,俯首一看,不知何时,小腿竟已齐膝而断,血泊直流,惨不堪言。
沉沉天幕中,只听到一个深沉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小子,妖神皇朝的实力不是尔等所能估测,莫太自信,更别再做羞辱,否则,你会死的很惨!很惨!”其声如有无穷咒力,最后一字吐尽,第一字尚还在耳边疯狂流转。
痒,痛,麻,酸诸般感觉齐压而至,柳缺再也忍受不住,破声喝道:“给我住手!”体内邪元便似脱缰野马,纵横奔驰,永不消停,如潮灵力浩如江海,轰然一声,喷涌而出。这时,四周景物似乎受了刺激,变的动荡起来,恰如方才一般,波动如水,只在须臾,又回复方才景象。苍穹如墨,滂沱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四周狂风流转,将他的衣服刮的猎猎作响。
柳缺抬头看去,却见妖皇依旧未动,但那眼神却不似方才那般凌厉骇人,反觉一丝祥和在内,让人浑身舒坦,细细一瞧,面部的红色纹路也消失不见,枯槁面容一如从前。妖皇微微一笑,道:“如何?”柳缺气如牛喘,躬身而不能直立,暗忖妖皇能力之强,竟已强行进入自己的意念世界,随意操控,不由暗吸一口凉气,但饶是如此,还是坳不过心中那口恶气,冷哼一声道:“不怎么样!”
“好倔的脾气!”妖皇冷哼一声,道:“竟没想到在这七百年,竟被你这小子激起了斗志,不过也好,免的我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这就放你出去吧!”
柳缺空咽一口唾沫,回想方才,仍觉可怕难言,匆忙凝神,不再言语。妖皇眉头一蹙,双手合十,如在祭祀,口念玄经,不知所谓,只见淡淡柔光自那指间微微流转。小藏身在地面,虽觉一股妖力纵横,但却不知柳缺在意念之中,早已遭受天劫之苦,此刻见那怪力平息,这才纵跃入空,回到柳缺身边。炎魔心下明晰,暗沉一口气,随之跟上。
妖皇道:“这空间是我意念所化,亦是我妖力所造,但出去之后,尚有万千魔兽等着你,我虽为这万妖之主,但这里另有一方世界,我仍帮不了你,好自为之!”话音方落,身旁忽的一闪,一道光门逐渐浮现。柳缺暗沉一口气,正欲举步,却听妖皇续道:“你若真的上去,如果见一女子的话,且莫动她半分,若非如此,我妖皇拼了老命也要让你命丧于此,死无全尸!”
柳缺冷哼一声道:“罗嗦,我才没那兴致!”说着,纵身一跃,一人一狗穿梭其中,须臾不见,炎魔站在门外,沉声道:“主人,你认为他能过去么?”
“看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