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方一回到客栈,忽听一声喧闹传来。数名客人如潮涌出,仿佛里面有怪异的事物,欲避之犹恐不及。而后,掌柜和几名小二也从里面跑了出来,面色绯红,气喘如牛。沧羽心乱如麻,生怕小晶出了情况,问道:“怎么回事?”小二喘着大气,断声道:“你……你那位大小姐发疯了!”柳缺心下一惊,转头看去,沧羽已然冲了进去。不及多想,紧步跟上。
破碎的酒坛,四散的餐桌,酒菜凌乱,满屋皆是,不堪入目。沧羽尚未上楼,忽听砰然声响,木屑飞溅,一道浅紫身影落在了地面。柳缺大吃一惊,猛觉妖力流转,显然是小晶所为,而那浅紫身影,也自然就是小晶无疑。沧羽匆忙将小晶扶起,满是关心的道:“你怎么样,到底怎么了?”但见小晶面色苍白,衣衫破碎,妖气稀薄,仿佛经过一场大战一般,颤巍巍的说道:“古尸……有……有变!”话音未落,轰然一声,一道白影又落在了地上,砸出一个数寸深的大坑。
“小藏!”柳缺一声惊叫,奔了过去。小藏也是气息微弱,全身伤痕累累,虽不危及性命,但也已虚脱无力。“究竟怎么回事?”柳缺心下一沉。思索间,纵身一跃,从那缺口冲到了厢房之内。
方才稳定身形,“御元”流转,微薄的妖力和浓烈的尸气如同麻花也似扭在一起,黑沉沉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厢房。柳缺冷哼一声,未及动作,一道猛烈无匹的气劲已轰在了自己的胸口,当下被震退数步。柳缺怪叫一声,略觉痛楚,定睛一瞧,万年古尸正站在自己眼前,神色愤怒,眼神中饱含着浓浓的怒意。
柳缺微微一奇,心想这万年古尸力道之强,足可开山裂石,犹有余力。可这至强一击却没将自己打倒,一时颇感奇怪,想来这“不灭体神通”发挥了效用,竟能化解这万钧之力。一经思索,当下消了顾及,冷冷一笑,纵身上前,五指箕张,勾住万年古尸的披风,将之提了起来。
万年古尸大吼一声,霸气十足,整个厢房都震了起来。随即足下一顿,整个身子如绷紧的弓弦,逆向射出。裂帛声响,披风登被撕裂。柳缺微微一惊,转头瞧去,紫影如电光暴走,砰的一声,将自己撞飞。柳缺头晕目眩,虽无大碍,但还是觉的全身虚软,一时提不起力气。
紫光再闪,一股凝如有质的尸气汹涌而来。柳缺气机阻塞,不敢硬挡,“御元”之术探察动作,“凭虚步”接连踩动,身影已消失在小小的厢房之中。万年古尸如受极大刺激,纵声长啸,“尸神九变”足足使出了六变之境,动转之间,忽生凌厉劲风,四周墙壁顿被拉出道道痕迹。深紫色的短发飒然纵起,万年古尸瞳孔睁圆,面容恐怖,两只羽翼在身后徐徐拍动。
蓦然间,紫白两影已撞在一起,冲击之力激的四周墙壁已倒塌参半。柳缺受之一击,气血沸腾,好象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一般,难受至极。转眼看去,万年古尸正逐渐向自己靠近,浓烈尸气已充斥整个厢房,散发青灰色的暗光。柳缺暗沉一口气,缓缓起身,正要使出“无痕剑”。可眼前忽的一阵金光流转,万年古尸如受巨力牵扯,竟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三步。
眼前一名青年,黄衣磊落,神情凝重,正是沧羽。他手持两道符咒,大喘着粗气,看来方才一击确不简单。柳缺冷笑一声,道:“你总算来了,预算似乎提前了。”沧羽无奈一笑,沉声道:“他本不该发狂!”说着,从口袋内掏出一支糖葫芦,递给了万年古尸。
万年古尸瞳孔倏张,双手接下。一时间,仿佛一切杀意都静止了。那两只暗紫色的羽翼忽的收了起来,獠牙也暗藏在嘴里,不再张出,瞳孔中渗着的不再是怨恨,更似一种天真,默默地注视着那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
“怎么回事?”柳缺问道。沧羽长叹了一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冰糖葫芦总是情有独钟,若非小晶不知情,吃了他的葫芦,他也不会发狂至此。这万年古尸虽然强横一时,可能以前的回忆还印在他的脑海里,不曾磨灭。”
柳缺面色一沉,道:“原来如此,小晶和小藏没事吧?”沧羽道:“我看过了,虽然受了些伤,但问题不大,相信不出三日便会复原。”柳缺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下去看看他们吧。”
经过一翻治疗,小晶和小藏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客栈损毁太大,柳缺无奈,便从钱庄调了三千两银子给了掌柜,以表歉意。掌柜得金如此之多,一时欣喜,也就没再多言,反而安排了好酒好菜,安排了一桌酒席。
夜色,众人吃完酒菜,纷纷回房休息。柳缺带着小**自上了房顶。或许是因为习惯,每当夜色深沉,便喜欢看着天空繁星,毕竟在蜀山渡过了不知多少这样的岁月。
今夜无云,冷冷的月光洒在房顶之上,如同铺了一层碎银也似,溶溶泻泻。微风轻寒,吹动柳缺月白衣衫,发出轻微猎猎之声。小藏似乎略觉寒冷,蜷缩在柳缺身旁,闭目假寐。
后天就是“囚斩”了,不知道方凝霜会去么。柳缺正自思索,忽的心头涌起一个陌生的身影,青衫隐隐,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异域风情。那如雏莺般的声音,仍旧在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不知道为什么,柳缺对她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觉的她很不一样,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算计中。智力通天的他何时有过这种感觉,想来真是可笑。
之后的路该怎么走,柳缺也不知道。在此刻,他忽的感觉累了,眼前的景物也随着涣散的意念模糊起来。只是那个痛恨自己的弟弟,尚且格外清晰,如天外的启明星,照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