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沧羽思想凝滞,脑海空白,不由心念涌动,勉力睁眼,又见脸边绿雾翻滚,只听枭南哈哈一笑,悲惨绝伦,厉声道:“我得不到‘还魂珠’,便叫你生不如死!!!”枭南一字一吐,字音回响,如被虚空桎梏,最后一字吐尽,第一字还在耳边流转不息。
沧羽难受至极,身子凌空无力,如坠万仞深渊一般,蓦然间,身子忽的一震,目前黑暗倏然明亮,如昼日悬空,四周寂寂无声,广袤无垠,逸兴遄飞,神为之夺。沧羽大觉诧异,怎的方才还是万痛齐聚,转眼便成了人间天堂,思索间,心念微动,耳边钟声鸣响,梵音回唱,蓦然间,景象变动,身如凌空一羽,浮动沧海之间,天空狂风流转,卷起层层波涛,四周水波万倾,无边无垠。
沧羽心潮起伏,大起大落,全身巨痛,如万针刮骨,仓促间,耳边雷声大作,风云疾涌,万里长空乌云聚合,日月无光,道道闪电裂云穿空,有如金蛇乱走,映得天空忽明忽暗,几道龙卷自海中来,卷带洪波万丈,与天际相连,瞬息间,沧羽眼中万相,心跳如雷,似要冲破胸膛,只见四周沧海如故,轰然一声闷雷,忽觉身子一轻,竟被流风带起,宛如一羽鸿毛,在狂风里飘飞跌宕,不由自主。
足下景物万千,如失落记忆,一点一滴流逝,不能再想,蓦地身子一顿,如被巨力牵引,动转数匝之后,落入一个山口内,沧羽瞳孔圆睁,欲要叫喊,却吐不出言语。只见足下岩浆翻滚,热气沸腾,咕嘟声响,几道火浪腾空,将沧羽拉了下去。
身处岩浆之内,只觉身子在一点一点熔化,肉皮翻卷,白骨隐现,血液不及流动,便化白色蒸气,腾空消散。这种感觉尤其难受,无比真实,沧羽心下不知,自己怎会看到这么多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及多想,啪咧一声,前方大地巨声隆隆,摇动起来,地皮起伏,如浪翻滚,千峰万岭拔地而起,又见大山分裂,山峰断折,地纪失却,喷出百丈地火,熔岩四流,半肉半骨的自己从山崖滚下,猛地下坠,茫茫苍穹化为无底深渊,山岭熔岩纷纷离开上方土地,有如大雨泻落,随他越坠越深,直至宇宙深处。最后骨碎肉破,眼前又复黑暗。
沧羽身处黑暗之中,只觉方才的感觉还停滞在自己的身上,依旧痛苦如斯,他想哀求,不如死了痛快,他想祈祷,愿这种感觉快些结束,此刻,他真想拿“还魂珠”换一刻安宁。
刚一想到这儿,蓦然间,轻风流过,身旁若有古木松林,带起阵阵松涛之声,节律宛然,只一阵,忽又听叮当之声,鸣珠碎玉,引商刻羽,沁人心脾,恰与这松涛相合,引飚动树,呼风摇铃,宛若一人抚琴,万众吟哦。沧羽听到这儿,瞳孔陡睁,神智若从宇宙深处,再次归来一般,惊醒梦中人。
枭南手提沧羽,正自催动毒咒,让他心潮起伏,受地狱阿鼻之苦,尝天下难忍之痛。而这铎铃相击,音波流转,恰好凝滞了他的毒气,一时间再也无法动作,沧羽得隙回神,当下摆脱枭南手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神色甚是惊恐。
枭南面色一沉,缓和方才疯狂神情,朝天喝道:“妖女,给我出来!”声音中催动“狂尸劲”,如夜枭般波及四野,群鸟惊起。只在一瞬,几道暗红光劲轰然流出,将枭南逼退数步,这时从天空落下一女子,身如纸屑,盈盈飘动,好不潇洒。
沧羽猛咳一阵,抬眼看去,那女子如蝶落下,竟不激起半分尘土。细细一瞧,那女子生的肌肤如雪,发如流瀑,直及双肩,容貌美极,眉眼如画,脸如梨花一般姣好,虽无雨丝的衬托,仍旧显的清丽不可方物。着一身墨色镶珠落边流彩裙,腰间束有一条金描白凤青丝带,钗如天青而点碧,珥似流银而嵌珠,足踩月白踏雪凌云履,整个人看起来,便如九天玄女一般,美貌惊人。沧羽看在眼里,不觉间竟已痴了,蓦地全身虚脱,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枭南眼角一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相貌,怒喝一声,“老子杀人,有你什么事?”那女子呵呵一笑,声如雏莺一般,动人心弦,道:“可你我立归,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今跑到我的地界杀人,似乎不太给我留面子,况且你偷练‘人变’之术,依尸族规矩,你早该死了。”
枭南冷哼一声,道:“哼,尸族规矩?现下尸神换位,这‘人变之术’已被视为‘尸神密术’之内,又有何学不得!”话说到这,那女子蓦地花容失色,显然很是惊诧。枭南暗沉一口气,冷冷道:“老子辛苦了两百年,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如今已经找到,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件事!”
那女子神色微变,但依旧不改容颜,微笑道:“没想到几个月没见,你威势便长了者么多啊!你拿那宝珠,无非是想重变回人,可你没想想,妖便是妖,尸便是尸,想再便回人,脱去不老不死之身,做梦还差不多!”枭南眉头一蹙,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言,从前你有你老子在身边,我枭某可能还怕你三分,如今只你一人,便是杀了你,‘妖神皇朝’也不会知晓!”
那女子面色一沉,冷然道:“你可有这个本事!”这话音方落,两道黑色飘带如蟒蛇一般自后背涌出,便如一对翅膀挂在背后,让人瞧来,更觉娇艳。那飘带如被风控,在女子身旁丝丝流转,倏忽间簌然射出,恰如青龙出洞,诡异至极。枭南早料到他会沉不住气,所以事先已做好准备,蓄势待发,不待他法术施全,便已如电掠出,势头未尽,枭南不及顿足,猝然回折,攻向黑衣女子。
那女子花容微变,纤指流动,那如墨飘带登如莲花绽放,砰的一声,挡下枭南的“尸神劲”。二人齐齐退却。黑衣女子面色陡现苍白,退到另一棵树边,微微喘息。枭南冷哼一声,哈哈笑道:“如何,少了‘妖神皇朝’,你还有什么?”
黑衣女子瞳孔遽缩,神色微怒,哼声道:“是么?”话音未落,枭南猛觉一股妖力流转,势若滔天一般将自己生生推出一丈之远,抬眼看去,几道红光如蛇游移,悬空不落,如绕身丝带也似缠那女子身上。
黑衣女子仰望苍穹,深吸一口气,双臂舒张,如在祭祀,却听簌簌声响,那股脊之后,倏然纵出四道绒白长尾,朝天摇摆。
此刻一瞧,赫然是一只四尾妖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