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江棠冽才算真正领教了什么叫资本方的严苛。
冯承誉要的那些文件，细得近乎刁钻：土地权属证明、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主要供应商往来明细、别墅的抵押评估原件，甚至连鸿海内部的资金流水台账，都被他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像是拿着放大镜在审视。
他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微信里发来的永远是简洁、冰冷的清单。
江棠冽觉得自己像一枚上了发条的齿轮，在鸿海与盛和之间高速旋转、来回奔波。
写字楼的电梯上上下下，城市的车流从清晨堵到黄昏，她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得可怜。
这天下午，她又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过来了。
一进办公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往沙发上一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渴死了。”
冯承誉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正要伸手去按内线电话叫助理送杯水。
江棠冽却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我自己去吧。”
他淡淡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好。”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她端着盛满温水的杯子往回走。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冯承誉也正好出来。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门口撞上，距离近得有些越界。
江棠冽本能地抬起头，正正撞进他垂下来的视线里。
冯承誉也定定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干净、清冷，像浸着深秋的薄霜，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秒，两秒。
短暂的静默被拉扯成漫长的慢镜头。
最终，是他先移开了眼。
冯承誉微微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
他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你先。”
江棠冽从他身侧快步走进办公室。
身后传来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握紧手里的水杯。
直到第五天，所有文件终于审核完毕。
冯承誉的微信终于传来一句准许签约的通知，简短得如同施舍：今日下午三点，盛和顶层会议室，签借款合同。
江棠冽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镜中的女人眼神沉静，褪去了几日奔波的疲惫，只剩专业与利落。
下午三点整，盛和资本顶层会议室。
长形黑檀木会议桌一尘不染，盛和资本的法务、风控人员端坐一侧，文件整齐码放，气氛严谨得近乎肃穆。
徐盛和坐在主位一侧，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江鸿海微笑示意，难掩心底的紧张。
这两亿资金，是他赌上全部身家与尊严换来的活路，也是他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最后一次竭力兜底。
冯承誉坐在徐盛和身侧，依旧是那副疏离克制的模样，琥珀色眼眸平静无波。
法务依次将合同分递到双方手中，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没有多余的周旋，没有无谓的寒暄。
江鸿海拿起钢笔，指尖微顿，随即坚定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