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以后,清竹又重新做回了厨娘,每到晚间就要在膳房中煎煮烹炸,想方设法,掉着花样为秦政准备夜宵。这样一来,她便和膳房的张方甚为熟络,清竹每每想起那晚她在冷室的所有见闻,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注视张方,而张方是个胆小老实的人,被蒙着鼓里,对人家的异样表情浑然不觉。
一日晚间,清竹做完饭菜后便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他聊起家常。
“张大哥,我曾经听说你家中有位老母,不知高龄几何?”清竹没有阶级观念,总是喜欢与人兄弟相称。
“娘娘,奴才知道是您抬举我,但千万莫要这样叫我,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小的不是被杖责就是被撵出府去,”张方左看看右看看,唯恐隔墙有耳,被人暗算,最近他因为害怕与秋婷的情事暴露,日日惶恐,夜夜不安,近来连觉也睡不安稳,“到时我那七旬老母无人奉养,便要沿街乞讨了!”
“七旬?”清竹很是不解,“张大哥你也就三十出头,可令堂怎么已经七十多了?”
“哎……母亲怀奴才时就已经四十多岁,我是家中独子。”谈到母亲,张方长叹一声,“说来母亲还真是命苦,生了我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最近她老人家身体常常不好,可总是缺钱医治,只能拖着等死。”
说到此事,他原本黑亮亮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澈的泪水。
原来,张方在政王府中做事,月钱本是不少,对于他们老少母子的吃喝绰绰有余,但最近几年老娘年纪大了,身体越是病弱,这几天已经不能下床,难以自理。张方将全部家当变卖一光,为其寻医问药也丝毫不见起色。他四处借钱花大价寻来名医,发誓不论如何也要将母亲的病彻底治愈。无奈大夫给出最后结论,病不是不能治好,只是需要一位药引——冰雪莲。可冰雪莲是世间罕物又价值不菲,他一个小小的厨子如何能弄到一片?所以看着老母一日不如一日便愁眉苦脸,暗自心伤。
冰雪莲?多么熟悉的东西?自己来到这个世间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记得很多人为了这颗药材相互争论,滔滔不绝。她还记得,后来父亲为了自己竟将这颗名药赠给了宰父。如此说来,宰父应该现在还有此物!
她当下也不顾张方吃惊诧异的眼神道,“张大哥莫要担心,凡事都要往好处想,没准你今晚睡过一觉后,那宝物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呢!”
说完,她转身大踏步走出膳房,直奔宰父居住的阁楼——药房。
此时,宰父望着今日配制完毕的汤药,眼神涣散迷离,心中说不出什么甜咸滋味。是秦政心狠手辣不假,但自己也太过自私,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竟然不择手段到这般地步,想让她因为药物依赖自己,永生永世不离半步。
“不可,你在发什么呆呢?”清竹看到宰父少有的呆滞,大为奇怪,这个男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痞子相,今晚偏偏玩起老诚来了,“想什么呢?哦,我知道了,你,你,你不乖,刚才思春呢!”
“噗!”宰父被这个活宝一般的女人逗得笑出声来,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心中就极为快乐,“世上只有女子思春,这个词语怎能用到男人身上?”
见到心仪女子半夜出现在自己的卧房,任何男人都会春心荡漾,更何况宰父已经暗恋她多时。他当即心情大好地打趣道,“竹子,这半夜三更你来一个单身男子的卧房,孤男孤女不怕旁人说闲话也就算了,难道也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的正坐得端,还怕旁人议论不成?”清竹并不在意地掀唇道,“再者说来,你我本就是哥们,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定是不会对我行为不轨的!”
宰父眼角的笑意加深,“这么说来我在竹子心中应该是个正人君子!”
“那倒不是,”清竹也继续笑笑,“不过,我看你跟王爷出双入对,十分般配,想来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吧!”
哈哈哈,两个全没正行的人相互调笑,笑得肚皮都快破了。
半晌,二人才直起腰来。清竹捂着绞痛的小腹,切入正题道,“不可,闲话少说,那个叫冰雪莲的药材,你手中可有剩余?”
“你要它做什么?”宰父一脸讶然,这种药物十分名贵,是上乘的配药良方,寻常人问他定要断然拒绝,可眼前的女子他人岂能并肩。
“朋友的母亲病了,他是家中独子很是心急,只有这药方能救命!”
“朋友?你何时有朋友?他是谁?”
“哎呀,我说你烦不烦呢,到底给是不给?”
宰父听得她跟一个男子称兄论弟,胃里好像喝进一斤米醋般酸个不行,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和男人牵扯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