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卿只是不动,便伸手轻抚她脸庞,笑说:“快吃饭,吃完带你去看灯。老早就叫你把蒋宽之事提前几日结束,如今果然提前了,咱们便就好好歇息两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云卿合上书页,两只眼睛直直看向他,扬着下巴问:“当真我怎么开心怎么来?什么都听我的?”
慕垂凉眨了眨眼,神色不变道:“当然。”
他晓得云卿这几日心气儿不顺,芣苢之死,花篮下药,此二则单取其一也足够震动她、叫她深深痛苦,这些与年龄、阅历等许多东西相关的情绪,并不是靠足智多谋就能控制的。
但这一次,她控制的实在太好,前几日的沉默寡言叫他担心,但今日突然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镇定反倒更叫他忧心。若可以做些什么叫她好受些,即便什么都听她的,由着她去闹,又何妨?最多不过哪些失控的,他再修正过来就是了,无妨,无妨。
“既都听我的……”云卿慢吞吞开口道,“我想去一趟裴家。”
慕垂凉怔了一下,端的是有几分意外。
见他如此,云卿便接着道:“裴家有一名橘水杏湾之处,乃是裴老爷如今避世之居所。我想要你陪着,再带了两个孩子,一道过去一趟。”
慕垂凉脸色不大好。
云卿自然看出来了,却故作不知,只是笑道:“你这几日迁就我迁就得这样明显,我若不给你找件麻烦事,岂不显不出来你的真心?你既宠着,便就宠到底算了,否则我只当你说说,不记你这份儿心,你岂不又吃亏了?”
慕垂凉伸手将她整个儿抱在了自个儿膝上,香香暖暖,温软一团,如此近看了,又觉当真是小姑娘的样子,那么小、心思又那么重,一时不由想起今日蒋宽那句话:“我娶她,原是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如此想了,不由就心软。
“吃亏倒无所谓,你知道我宠你迁就你就好,”慕垂凉蹭着她额头低声轻问,“真想去?想去到都不能缓缓、宁可耽搁了咱们看灯?”
“真想去,”云卿亦笑,“至于灯,你当真觉得他们画的会比我画的好?你得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这醋我可是要吃一吃的。”
慕垂凉将脸埋在她发间,低低闷闷笑了。
是夜,云卿便携了蒹葭与黄庆儿,带了昭和曦和两个娃儿,与慕垂凉、宋长庚一道往裴家去。因先前说是去看灯,离开裴宅的一路倒也无人多问,待到了裴家宅子外头,云卿吩咐马车驶去东边一侧小门,亲自下马车叩了门。
这原是一角偏门,慕垂凉熟悉裴家,晓得此处十分荒僻,如今夜色渐深,原不该有人听到敲门声,是以看着云卿的举动不由眉头紧蹙。云卿敲了三遍门,里头始终没有应答。
慕垂凉正欲上前劝她,却听里头传来低低一声闷响,像是一段木头闷声砸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十分之近,显然里头人是听到敲门声了。云卿因就又敲了一遍,这才罢手,静静候着。
慕垂凉恐有危险,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却见门果然开了,夜色浓重又无灯火,难以分辨面容。云卿却笑了,唤道:“锡叔叔,是你吗?我是云卿。”
裴老爷的近侍郑锡用一只木头船桨拨开了门,慕垂凉挑高灯笼,看见他一脸不可思议。
几人随郑锡登了湖心岛,一路到了裴老爷处,云卿先进去在小厅堂候着。郑锡去请裴老爷出来,裴老爷一见云卿便就笑了,仔细端详着她道:“好侄女,你可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伯父了。”
数月不见,云卿只觉裴老爷仿佛老了许多,灯影绰绰,人看着都飘忽,不免就说:“是侄女的不是。伯父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裴老爷在郑锡搀扶之下坐下,虽神色透着喜悦,但遮掩不住身上深深的疲惫。他闻言浑不在意地笑道:“如今已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如何,乃是天定,并非人力可为。越是此时,反倒越不可看重这副败絮之躯,而是应把每一天都用好,方对得起这有限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