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苦涩。
与近似杀意的恨意。
“……起来吧。”好久,尹世军才颤着这样一句,转身上马。
齐天一个应诺,众人都站了起来,林将军伸手扶起我俩,轻笑道:“大人那样说,你们就不会受苦了。”
我默默点头,看向背转身去的尹世军。
那拉缰上马的腿脚动作,竟也是颤抖的。
颤抖的,仓皇的,好似一瞬老去。
“丧子之痛,如此沉重么……”段空游对着那个失魂般离去的马上背影,喃喃自语,竟是失笑垂眸,悠远的追思与自嘲,“我家老头在对着我这个终日游荡在外有同于无的儿子时,都在想着什么呢?”
我,无语垂眸。
此处离崖谷关并不远,转过两三个弯的山路,不过十数里路便回到了城门口。
人马最前,是尹世军的坐骑,和李兰青蒙了块行军帐篷布被四人抬回的尸体。
军容依旧整齐雄壮,只是那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尹世军挥手说了句:“自行散去吧。”
众人便用各种同情的担忧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眼神瞧了我和段空游一眼,各自往住处行去。
我和段空游诚惶诚恐步步小心愁容满面地低着头,直到身边没了人,才卸下一脸的伪装。
“付出,这样大。”段空游轻道。
“龙翼即使打散亦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尹世军若想割据一方甚至篡夺王位称霸天下,收服龙翼,收服我,便是一条捷径。”
“我不是说他。”段空游转头看我,表情沉定,“我是说你。”
“我?”我微讶。
“你不是一向很能忍么,怎么这回这样急。一知道尹世军的打算便立即采取行动,不惜用自己做饵引他加速行动。你真不怕死?”
我笑:“付出,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段空游皱眉,又露出那种又明白又更不明白的神情。
“和易苍的对决,就这么让你孤注一掷?”他突然开口道。
我一愣,倒并不惊讶:“枫告诉你的?”
除了易苍就是易逐惜这件事,该知道的,怕都知道了吧。
段空游点头。
我负手挺立,看向远方天际。
云霞飘渺,暮色四合。
良久,我开口:“最弱的地方,也许就是你最强的支柱,和决定胜败的关键。”
段空游惑道:“啊?”
我一笑回头看着段空游,继续道:“坐拥天下,是易苍势如排山胜券在握的屏障;而一无所有,却也是我使尽浑身解数绝不可输的底线。”
“什么意思?”段空游眨眨眼。
我顿了顿,道:“就好比……酒樽的容量取决于最矮的那个高度,衣物腰身最小的地方决定能塞下多大的人。”
“嗯,换个角度看问题,就会很不一样了。”段空游这才哦了一声点点头。
我忽然看向他的头顶,挑眉:“的确。再比如说,你这人正面看去还挺人模人样,换个角度……”
“怎,怎么……”段空游有点紧张,“就不是人了?”
“……刚才在山上,你老呆在树下干什么?”我却道。
“啊?”段空游顺着我的视线伸手一摸头顶。
摸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放在眼前一看。
白乎乎黄拉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