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世军那张悲愤涨红的脸,微微颤抖地瞪着我俩。
我与段空游同时惶恐地低下头去,跪倒待罪。
一时,无人做声。
其他将领似乎面面相觑着,谁也不知道在极怒的主子和看似无罪的同袍之间,应该向着哪边。
好半晌,却听见噗噗的几声。
我与段空游不解地用余光一瞄,俱是惊异地发现,有人,也跪下了。
越跪越多。
低头拱手,表情是相似的郑重恳求。
无人说话,就那么跪了一片。
竟是,为我俩求情的。
一种久别的豪迈,也竟是一瞬之间在心底升腾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一腔热血,一捧情谊,只为了心底认定的甚至只是愿意认定的一些东西,不言不笑不动,便可焕发出这样一种生命一般鲜活与雄壮的激昂。
鲜活,激昂。
多好。
我低头,克制着心头颤抖般莫名的欢乐。
与苦涩。
与近似杀意的恨意。
“……起来吧。”好久,尹世军才颤着这样一句,转身上马。
齐天一个应诺,众人都站了起来,林将军伸手扶起我俩,轻笑道:“大人那样说,你们就不会受苦了。”
我默默点头,看向背转身去的尹世军。
那拉缰上马的腿脚动作,竟也是颤抖的。
颤抖的,仓皇的,好似一瞬老去。
“丧子之痛,如此沉重么……”段空游对着那个失魂般离去的马上背影,喃喃自语,竟是失笑垂眸,悠远的追思与自嘲,“我家老头在对着我这个终日游荡在外有同于无的儿子时,都在想着什么呢?”
我,无语垂眸。
此处离崖谷关并不远,转过两三个弯的山路,不过十数里路便回到了城门口。
人马最前,是尹世军的坐骑,和李兰青蒙了块行军帐篷布被四人抬回的尸体。
军容依旧整齐雄壮,只是那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尹世军挥手说了句:“自行散去吧。”
众人便用各种同情的担忧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眼神瞧了我和段空游一眼,各自往住处行去。
我和段空游诚惶诚恐步步小心愁容满面地低着头,直到身边没了人,才卸下一脸的伪装。
“付出,这样大。”段空游轻道。
“龙翼即使打散亦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尹世军若想割据一方甚至篡夺王位称霸天下,收服龙翼,收服我,便是一条捷径。”
“我不是说他。”段空游转头看我,表情沉定,“我是说你。”
“我?”我微讶。
“你不是一向很能忍么,怎么这回这样急。一知道尹世军的打算便立即采取行动,不惜用自己做饵引他加速行动。你真不怕死?”
我笑:“付出,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段空游皱眉,又露出那种又明白又更不明白的神情。
“和易苍的对决,就这么让你孤注一掷?”他突然开口道。
我一愣,倒并不惊讶:“枫告诉你的?”
除了易苍就是易逐惜这件事,该知道的,怕都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