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沌的思维这才发现,此处的天顶大略被方才的机关一震,也破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通光口来。
也许是刚巧云开月明,透进了一道明亮光线,再扩展为数道。
本该是清澈的光线,落进这污浊的地方,也只能染成污浊。
显而易见的粉尘在那一道道大小不一的光柱里急躁盘旋着,无头苍蝇一般。
易逐惜扶着墙的手,抬起来。
纤长精瘦,略微被灰尘与血渍染成暗灰的指尖,伸进离他身前最近的光柱里。
那一刻,纷闹的粉尘便一片接一片,在即将碰触他指尖的一刻,围绕而去。
莫名的优雅与凄凉。
如同片片伸手欲接,却堪堪从指缝溜走的桃花。
和流年。
“就凭,月亮出来了。”
他这样说了一句,带着一丝我看不清的笑意。
散射而出莹如游龙的光线,就这么静静划过他的指尖,穿进他几欲贴靠在我颊边的发丝,混了那独有的清茶香,自那浓重欲呕的血味里飞扬跋扈,流进我的鼻间。
于是刹那天外水,淹没一切欲念贪念杀念。
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清易逐惜被那些光柱盈柔照亮的轮廓一线,浓长的睫毛好整不暇地扑闪着,似在诉说一个梦境。
一如他的剑。
一如那个吻那个笑那抹嘴角氤氲的殷红。
一碰即碎的恍惚。
恍若虚幻的真实。
再难忘记。
一道光,一道侧影,一道从桃花一梦指尖流年淡淡萦绕而出的寂寥与温柔。
我忽然便想起不久前的羲园里,他说过的那些无可救药爱上人的话。
当真的,怕只有我一个吧。
易逐惜,仍然是那个易逐惜。
所谓利用,所谓制敌,便要将自己和敌人都算进去。
而他顺水推舟静观其变,把他自己算进去,把利用了自己也利用了他的我也算进去。
我想着,已环过他的腰,轻笑:“若不是护我,你本可全身而退。”
“错。”易逐惜的嗓音柔和响在我耳际,“是本就该只有我一人,全身而退。”
我便嗤嗤笑起来。
笑得分明很轻,却已有些艰难。
指尖触及他的背脊,早已一片湿润的温度。
不需亲眼看,早已习惯触觉辨物的我又怎会不知。
不是汗,而是血。
大片的伤口,大片的血迹。
——我所站的地方,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壁缘凹口。
唯一一个能在这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天杀阵里躲过一劫的地方。
往前一寸,便难免被钢刃伤及,且是由上及下,被从天而降的钢刃生生割过整个背脊。
“这里,是我改造的。自然也只有我,知道在这凹口以外,还能留住性命的窍门。”易逐惜的脸色有些微苍白,声音低沉悠扬却听不出一丝伤痛的痕迹,“不过,也只是留住性命罢了。”
带着些玩笑似的口吻。
“为什么想杀人,却因为那人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你,反而乱了心神,做出这样哭笑不得的事来……”我的视线划过易逐惜微微黯淡下去的眉眼,便将下巴搁在他高度恰好的肩上,无声笑,“我来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