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审视着一个陌生人。
纵横着无数细微伤痕而粗钝的肌理被削平,略微扁踏的轮廓,重又饱满深邃。
比不上成璧。
比起易逐惜,倒是不相上下,最多,也只差那么一点吧。
沉敛着张扬的,俊美无畴。
我微叹着笑起来。
十步远的人,也笑起来。
我抬头,眼前就是那两个略带仓促疾行而来,此时又放松得似乎只是偶尔路过看看热闹的两个人。
都着男装的人。
而我对着左边那个杏眼桃腮,端雅而立的人道:“男装不适合你。”
梁秋凉,就笑不出来了。
那两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梁秋凉僵硬地看着我的脸,伸出手指似乎想指什么说什么,半晌发不出声音。
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看着挺舒服的男子,只是皱了下眉头,没多大厌恶或者惊艳的意思,瞟了梁秋凉一眼,略带责怪与嘲弄。
梁秋凉回过神来,却是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甚有阴谋似地盯着我再看了半晌,直直朝前走近来再看了半晌,掩唇半是庆幸半是遗憾地说了一句:“女装也不适合你……”
我就笑了。
然后听见梁秋凉继续道:“你是谁?”
我的笑僵了僵。
很不着意极难察觉地。
然后,在梁秋凉微微发怔里,继续笑得随意如风,悠远开去。
“我叫莫望生。”我道。
“莫?”梁秋凉一怔,“你是元嘉莫氏皇族的人?”
反是我一愣。
元嘉内战本已白热,莫钟两军只待盟仁城最后决战,单岫理应的中途插手又久久不见响动,却不料一夜忽传尸军重现江湖而使莫钟两军缔结合约,至今休战了近一月。
莫秋阑已失踪数月,莫氏小皇帝在老臣辅佐下苦撑大局,这样紧张得叫人透不过气的时刻,摸不准未来动向而出逃他国的莫氏皇族自该大有人在。
我但笑,算是默认了这个相当不错的掩饰身份。
梁秋凉醒悟她的一时语快,掩唇而笑,不再多问。
易生,忆生。
望生,忘生。
白忆生,莫忘生,不如生。
生,才能去感受,去希冀,去争取,去拼搏,去奋起,去放弃,去绝望。
所以轮回跌宕,所以九死一生,所以穷途末路,所以纵马长啸。
也所以我站在这里,观望着纵容着配合着这一切意外的发生。
被不知如何摆脱了段空游回到山庄的梁秋凉带到了这崖谷关。
被因尹世军和成璧联军出迎誉齐进攻,而留守崖谷关的大将杨世威任为守城戍卫长。
极低的官衔,极多的空闲。
让我有时间去想一想,跟了我八年的影翼们,现在在做什么。
曾经的影翼们。
在躲避追杀,葬身荒野,还是已经天涯海角,鱼牧农商。
——易逐惜在扔下我回到崖谷关的时候,应该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