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谷关,是我走过的千百地方里,最适合感受何为疆国,何谓江山的地方。
随意站在城墙一隅放眼一望,便是便是茂草绵延百里,连了几重再几重的青山碧空,延展到不知名的远方。
战事方起,牧民农夫回城避难,少了成群牛羊而愈加宁静和平的草原里,穿梭着鸟雀扑飞觅食的身影。
身后是家国,身前,还是家国。
低头,便是不算澄澈的,苍蓝如镜的护城河水。
映出我扶着城墙的指尖,和默默凝视河水倒影的眼。
却已不是,同一张脸。
——我还活着。
还站在这里。
并且回复了,十年前真正的那张脸。
如此神奇。
我不知道为何易逐惜没有杀死我,等我醒过来,似乎已经被扔着自生自灭了数日。
只剩了我一人。
地方,仍是那个地方,人,却已不是原来的人。
或者可以说,是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人。
第一个意识是,不痛。
为何不痛。
猛一惊醒,拉开自己的前襟一看。
肋间被流火攒云贯穿破坏地可算是少了一大块肉的地方,奇异地愈合了。
尽数填补重生。
如同新生肌肤的伤口,看不出一丝刀剑痕迹。
不只是伤口,而是全身,换肤一般,回到了初始的模样。
手,脚,躯干,脸,全身上下,无一遗漏。
那不知多少的新旧伤痕都一并抹杀了去。
叫人惶恐的鲜嫩与有力。
我攥着衣襟的指间,便渗出薄薄冷汗。
这就是,玄天蛊圣,夺命化剑的力量么。
以人精为养料,夺取,改造,新生——可是为什么,我还清醒着?
又或者玄天蛊圣的意识只是潜伏在宿体潜意识内,只在被唤醒的时刻支配宿体?
看起来倒更像是,被中途硬生掐断了逞醒,徒留了这宛如重造的躯壳。
仔细检查来,才发现双臂肘弯内侧,多了一个豌豆大小的伤口,留着青紫的痕迹。
这,又是什么?
千头万绪,再多的假设也让我疑惑不决。
直到出了那破烂的屋子寻水洗脸,猛扑了一把水后又对着水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发梢还滴着水珠,傻傻盯着自己的那双眼,也绝对是自己的。
无比陌生,无比熟悉。
十年前,从陆上战到水上,经过河石冲撞鱼虫啃噬再顺流跌下落差三十米的清溪涧后,腐烂损毁,再也无法复原的那张脸,回来了!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犹记得拆下纱布的时候,沈南寻捧着我的脸叹了一声,说了句,若是复原,怕是要惑人了。平凡些,也好。
仍留着这张脸的时候,从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而此刻,却是阔别的,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