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绰有些艰难地勾勾嘴角,竟还有力气抬起手对我伸出大拇指,夸赞一般。
连这样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也引动了一串沉钝的铁链拖曳声。
严格说来,不能说是“一串”。
而是许多串钢筋铁索一同作响,会成了一声。
白绰裸了上半的身体,却还是很干净的。
仿佛只是张被无数无关紧要的线穿在当中的白纸。
不见血的伤,才往往最厉害。
我明白,他也明白。
“能否告知,为何我一踏入这个山庄,就立即昏厥?”白绰干浊的嗓音再次响起。
“即使不踏入,你也会昏睡个两时辰的。”我道。
白绰一愣。
“可既然是白霜天的命令,你定是会来。”
“你怎知……”白绰微惊一顿,忽冷了脸色握拳道,“呵,原来霜天那封信,是你伪造的。”
说完,他竟是大笑:“告诉我此处可能为易苍与你的藏身之处,让我先行刺探……既是你做的,那不论我来与不来,都会不知倒在何处好好睡一觉了吧。那信纸上,可是抹了‘迷蝶’?”
“不错。”我扬眉笑。
“你可谓是,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发挥到极致……”白绰似笑非笑。
“有时候,让敌人放松警惕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他这里有危险。”我道。
“……没用的。”半晌,白绰不失精芒的脸上染上淡淡寂寞,低头,这样说了句。
我不语。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白绰抬起脸来,仍然是那激烈轩昂的笑意,“易生,你不会忘的,就是与你生死至交的他,将你逼得自投青浏江!”
我瞳孔一缩,气息,沉了下去。
“不过,如果只有离开,才能让他这样想着念着,这么多年一直执意寻回,可能,也不是件坏事。”白绰静静说着,盯着我,“不过,若拿我来威胁霜天,只会叫你失望。”
我看着白绰,不带表情地看着。
若是他人听来,这句话,不过只是几乎所有人为了保护他人都会说的话。
但听的人,是我。
是这个以生命尝试过白霜天的狠绝的人。
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便,轻笑一声,转身。
“喂。”白绰在我身后道。
我停下,并不回头。
“那片芦苇,还是很漂亮……他一直,为你留着。”
我听完,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在里头奔跑的机会,再也没有了吧。”他说着,轻笑一声。
我没有说话。
径直迈出门去。
那片落叶。
那片沾满血腥的落叶。
呼啸而来,却再也呼啸不去。
五年前。
我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