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由颈至腰的那一道新鲜恐怖的伤。
而我,连夜从他尸体里导出了玄天蛊圣,装入瓷瓶。
一旦决定,便可马不停蹄。
火烧清溪涧,杀死沈南寻,故意放走易逐惜,再中途接回,送上皇位,一气呵成。
只有如此,易逐惜才能因恨而代替易苍坐上皇位,我,也才有时间酝酿复仇。
“你以为,为何你可以这么顺利鱼目混珠?你以为,为何连邢长堪都看出来,我却无动于衷?你以为,为何我会在邢长堪在众人面前揭穿你之前,一箭射穿他的喉?!”我松开钳住他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
撕开隐忍谦卑恭顺随波逐流,**裸再不掩饰的张扬傲意。
“安排我代替易苍的人,竟是你的手下……原来我的皇位,还是你送的……”易逐惜转过头,刀削般坚毅的侧脸线条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僵硬地冷笑,“那你又何必绕那么大圈子,又让段空游继承龙翼残党。你自己来,整合力量与我对决,岂不快哉。”
“快哉。”我愈加快意,“我的力量早已整合待发,何必再去整合一群乌合之众?龙翼,传说中最强的龙翼,也不过是我曾经手的玩具,破了败了,就该丢了。”
“……还真是,无情的人。”易逐惜苦笑一声。
“人生到此,不过游戏一场。有人玩得认真,有人玩得执着,有人玩得无动于衷。陪我玩的人都不在了,也就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意思了。”
我说着,吐字清幽,平静如同阐述真理的道人。
脑里,却不断翻覆着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滴落着混浊的血浆,仍高昂着不屈的头颅。
红色交杂白色的血块,叫人作呕。
只有那双眼,精芒地穿透人心。
突然,与我视线相交。
然后极轻微地,做了一种似乎是在笑的动作,竟是用嘶哑破碎的声音运足真气狂声一吼:“逍遥去吧!!”
吼完,那头,便耷拉下去。
再也抬不起来。
内心里,便泛上与那当时如出一辙的急湍,翻涌不息。
满目血腥。
段龙在最后一刻,仍是这样不带一丝责难不带一丝后悔地对我吼了一句,逍遥去吧。
也于是,我再也不得逍遥。
有一些事情,即使背负着罪恶背负着未知的悔意也想去做,而此时如果有亲最爱或者最倚重的人用最大的代价来让你去做的时候,不是抛却一切勇往无前,就是固步自封自断羽翼,背负起一切再也无法抛离。
而我也许只是运气不好,成为了后者。
两年前秋露堡之变,才会那样不计后果地饮下玄天蛊圣,以谋借玄天蛊圣之威,做最后一搏。
断绝一切后路,将自己,也当作踏脚石。
“至于真的碧裘珠,不必担心,还在老地方……”我冷道,“在原本置放碧裘珠的底座里面好好躺着。”
“你终是,放不下易苍。”易逐惜道。
“你以为,我是谁?”我已压不下心头澎湃,一时分不清听见什么说了什么,只不可遏制地笑,抬额扬眉,“交还‘王座’之位,是不屑;想让段空游继承龙翼,是无所谓;在唾手可得的时候送你皇位,是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易逐惜静静看着我,亦是傲然高扬的额。
只是眼里,闪动得愈加厉害。
我,大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
挑眉讥讽地一甩袖,再也不理易逐惜作何回答,我转身就走。
邝实邝洗终于站起来,作势擒缚易逐惜。
却突然听见,一阵狂笑。
易逐惜的狂笑。
我从来没听过,那个总是计谋沉敏与我不相上下的易逐惜,竟会发出这样绝望又决绝的笑声。
我沉眸,身形只一滞,继续前行。
“多可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