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身,看不见表情。
只见他微仰着头,似乎很是认真地看着那近在头顶的树杈间,扑飞嬉戏的鸟雀。
我终于,轻叹了一声。
“这声叹,听着,却像是在笑呢。”
一道清丽的声线,随着的,是微微回转身的那半个浅淡笑容。
我竟一时,有些怔忡。
那幼时比女孩子更加漂亮的容颜,已蜕变成了男女不分的艳。
却混了那眼角眉梢凝固不去的自持淡薄,变成另一种冰山高月般的惑人。
深刻利落的侧脸,温润中的铮铮豪气。
我笑起来。
小时候就认定,他是最好看的。中间波折无数,仍没有发现有人能超过他。不想如今再见,依旧是这般冲击。
到底为什么,那时候的我,总是这么任性地认定,他是柔弱的需要保护呢。
“因为我有笑的资本。”我道,从容拖过一旁椅子坐下。
我本就没有他好看,自十年前青浏江那么一沉浮,容貌更是折损十之三四,他尚能一眼认出我,我是否不止该笑,还合该鼓掌相庆?
领路的下人躬身而退。
“分别这十年,各自,都经历了许多事。”白霜天终于转身正对我,不带半点戒备地斜坐在榻上。
如同,真的对着十年不见的老友。
而我现在懒散靠在椅背全身放松的姿态,也是相似。
——殊死相斗里这种放开所有顾忌的状态,只会出现在两个时刻。
一个是最开始的时候。
另一个,就是最后摊牌,迎来结束的时候。
而自他五年前下令在我的成人式上格杀我却误杀了易苍的那时起,便相当于抹杀了一切回转的余地。
“当该庆幸,经历了那么多,我们都还活着。”我笑,“白绰,还依旧对你死心塌地。”
白霜天轻笑:“就和当年的你一样。”
他说完,静静看着我。
看不出有什么逼迫或者试探,只是在陈述事实,再静静看着他对着陈述事实的那个人。
我微微一嘻,抬手支着下颚:“很久前,我会想,白老头捡到我们俩的时候,是真的,只是纯粹可怜那两个蓬头垢面差点冻死的小鬼吧。”
白霜天点头,道:“也许一切只是错在,白尔云查出那块碧玺球兽是我送你之时,你已经太过出色。”
“若不是那块碧玺,我怕早被白老头那几个跋扈的世子们活埋了。”我看着白霜天从腰里取出的那一块通透的桃色,轻笑道,“若不是它,我也不会被白老头当作你来好生照料培养,被逼着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白霜天听着我话里浓重的讽刺,也只是晃荡着手里的碧玺,道:“若是他早些告诉你这玩意代表着从小被送与燕国充作人质的誉齐七皇子,也就不会这样错杂了。”
球兽。
誉齐政教不分,国教东神教中的二十八神兽,也就成了誉齐皇室皇子们的代称。
以九头龙为首,以下第七位,就是球兽。
“霜天。”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十年前,我会那样努力,所做的那一切,泰半,是为了你。”
本来该有的翻覆情绪,说出口时,却早已沉寂。
白霜天缓缓微笑:“我知道。”
两句话,似乎,一切都已开始,也都已结束。
很宁静又很万语千言地,默默对视。
长久的时间里,我几乎一片空白地,近乎享受地沉浸在这片对视里。
那些记忆片段,恍惚般闪过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