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靠大树,竖起来一只脚搁着手肘托住下巴,正好整以暇般看着我忙活,笑得很是精灵的人,不就是成璧?
我又惊又喜又怒,一时说不上什么心情,冲了过去一把揪起他的领子。
却是瞪了他半晌,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他的笑容便更是扩大,很是酣畅淋漓。
眸里一片璀璨星辉,如同做了坏事被大人揪住,大人还偏偏无力责备的孩子。
我恨恨地丢下他,环视,发现他的马也正悠闲地躲在那树后吃草。
额头青筋跳了一跳,还是无力地平复下去。
“好慢。”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总是似乎无动于衷的轻缓飘摇,带着笃定的自信。
此时听来,却是毋庸置疑的即将破碎的稀薄。
“我还嫌快,虐不了尸。”我哼了一声,蹲下去摸出腰间的那薄壁小瓶,就要打开,却被成璧扣住手腕阻止。
“绝情的人自作多情起来,就容易坏事了。”他笑了一声,“青花之毒到了这个时候,原本的解药也就成了毒药,你莫要害我。”
“那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怒道。
“谁叫某人自作多情在先呢……”他轻道,带着些玩笑般的口吻,“我多少也知道,你身中玄天蛊圣。再加上青花毒,两毒牵制混合,也说不准解毒的机会是只有一半,还是搞不好,这青花毒解了,你也就没命了。”
我看着他,心潮跌宕。
即使如此,为何还要用他自己的命来试一试这连一半都不到的的机率。
“我想,我错了。”他突然道。
我一愣。
“就在方才看到你匆匆交代完全军回崖谷关的命令后疾奔向肯山城,我突然觉得,也许我错了。”他轻轻说着,轻轻看着我,却力如千钧,“绝情的人并不是无情。只是他的情,都只给了一个人。所以我觉得,再不追上去,就再也追不上了。”
许久,我才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说这种话诳我。”
他的实力何人敢怀疑,即使不用感情利用我,也自会达到他的目的。
“诳?”他一愣,皱起眉,无奈苦涩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轻叹,“若我说,其实我这前半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计较什么都不介意什么都随遇而安呢。若我说,我那时说喜欢你,其实只是觉得有趣呢。”
“……有趣?”
“我只是不明白,似乎,挺有意思的吧……是不是说了,就能得到谁的回应呢……”说着,连他自己也觉得傻似的,耸了下肩膀嗤嗤一笑,又牢牢看定我,“我有很多东西,看得见,却不明白。”
我一时哭笑不得:“嗯。”
“有一些,却是感觉到了,也不明白。”
我微皱起眉。
“就比如……”他松开扣住我手腕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胸口上,紧紧揪住,“为什么方才看着你绝尘而去的背影,这里,会难过得想要爆开呢?”
我看着他,极近处久久对视。
那是,三分疑惑三分悲伤三分无所欲求最后一分不愿放手的闪烁眸光。
他继续道:“你说,这,会不会就是爱了呢?”
我,终于一笑。
我也没能明白,什么是爱。
也许,这就是爱吧。
很好。
只可惜。
我承受不起。
我捧起他的脸,很珍惜很小心很温柔:“不是。”
他的眸色瞬时黯淡,也瞬时深浅得如同燃烧。
哀伤焦急得叫人这样心疼。
我的嘴角,便扬得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