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没能带着逐惜,去看关山皓星。
故人言语,刹那涌上心头。
我一时不知做何感想,又如何回应。
沉默着,我转回了头,也看向天空,那黑沉欲压的乌云。
一丝月光星光也透不过来的阴霾。
我突然,便无声笑了起来。
也不过只是鼻里透出一声笑般的呼气。
然后我深吸气,开口:“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不回头也猜得到易逐惜此刻脸上的惊愕之色。
我却是自顾神态自若语调轻快地继续“数星星”。
耳边,渐渐听见易逐惜隐忍的笑声,越来越肆意。
他放手,踏前一步,带笑开口,重叠在我的声音里。
一同“数星星”。
于是两人两伞,并肩地站在茅草亭前,对着风雨凄迷的夜空,顽固可笑地幼子学数。
“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
隔着半肩的雨屑风疏,犹自淡淡传递的彼此温度。
各自相安,各得其乐。
又或者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没有心机没有生死放下过往放下未来,只是单单纯纯站在一起。
互相取乐,互相取暖。
即使只有一时的,互相陪伴。
剌剌风声,猎猎衣响,话语单调不堪,却在这单调间,无需回头便可确认的那一丝,彼此真实温暖的笑意。
语声,渐止。
两人静默挺立,听着那自山下农家遥遥传来的,同样不堪入耳的琴声。
琴音破败,技亦不佳,显是农人亦受这靡雨之苦,晚来聊以自娱。
“啊,是‘送江雪’……”我报出了那琴曲的词牌,忽又转头对着易逐惜轻笑,微一挑眉。
既然如此,那在摧残一下你的耳朵也不要紧了吧。
我如此想间,易逐惜也眼角轻挑唇际缓勾,回了个微妙的表情。
然后毫无征兆,同时动作。
我扯起五音不全的嗓子,和着风声语声和那走调的琴声,开唱。
而易逐惜退步折身翻腕,将手中伞斜斜一次一划,随着我难以入耳的歌声和随意脱口的歌词,以伞作剑舞了开去。
君如画,画眸瞥惊三生乱,乱莫江山,散散散。
君如画,画眉半敛半流烟,烟若平生,淡淡淡。
君如画,画颜揽雪夺炎香,香自魂来,漫漫漫。
君如画,画丝妒煞绸光转,转亦流年,换换换。
君如画,画魂执手谁相伴,伴又奈何,颤颤颤。
君如画,画尽墨枯何人在,在还可叹,断断断。
琴声断续,雨声断续,歌声断续。
只有那在琴声雨声歌声里穿梭盘旋的八骨素面伞,和那伞下翩若惊鸿的游曳身姿,自始至终的悠然若梦。
随着节奏音调高低,伞面开合随意挥洒,急收急放游刃有余。
收,重墨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