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天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浮出半片玄月,云彩格外的透明。空气低低的,幽幽的漂浮着几许冷风。
银狐带着小四并没有马上离开西城门,而是落到西城居住的“水阁”内。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
小四受了点轻伤。
银狐扶着他,推开“水阁”中一扇门,走了进去。
小四坐在床上,缓过气,睁眼一看,才发现这是西城曾经居住的房间。屋子未有人打理,地上,床上,桌上堆积起一层薄薄的灰,很透明。他唇边露出一眸微笑,在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还可以看到西城。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口斜照进来,温柔得象一片透明的柔纱,看得清屋子里的一切,格外清凉。
他扭过头看着面前这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突然起身跪了下去。
老妇人弯下身子扶起他。此时小四才看清她的脸,这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如今白发苍苍,容颜全变。他的眼角涌动着一些泪,说:师父,对不起。
“小四,我的孩子,快起来。我找了你8年了,没想到这8年内,你竟躲在圣门。你躲圣门去做什么?”银狐说起来,语调唯缓,心痛不已。
小四低下头,没有说话。银狐扶他坐到床上,低声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当年你逃跑到白城,就是为了去找你娘。我并不是不让你见你娘,而是我现在惩罚她。
小四低下头,沉默。他一直不愿意想起那个人,不敢承认那个人。而事实就流淌在骨髓里的血。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看我娘了。
银狐背对着小四,声音颤抖:她承认你了吗?
小四摇了摇头,淡声道:没有,你在惩罚她,而她不知道,疼痛的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她有女儿了。
银狐微微一愣,冷冷一笑道:当年她在悬天河上生子,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她自己都不知道。连天岳串通了产婆,在那里趁机等待很久了,等你出生的时候,抱走了你,白如雪难产,晕死过去,不知道这件事情。连天岳也不知道她生下的是对双胞胎,就抱走你一个人。当我和西老爷子赶到悬天河时,她另一个孩子已经出世了,她醒了过来,抱在怀里。我与师兄赶到悬天河下,遇到连天岳,与他大战300回合。
连天岳当时还很年轻,武功没有现在这么可怕,不是我与师兄的对手,于是我从他手中把你夺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小四听银狐讲这个故事,没有任何激情,能够在次遇到自己的师父,他应该很高兴的。银狐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包括该冷漠面对世人。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师父不肯告诉自己真相,他低头喃声道:师父,你不要在隐瞒了。我想我应该叫你一声奶奶吧?
小四起身,走到银狐面前,月光下,一张苍白的脸,炽热的双眼在滚烫,他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我有父亲,有母亲,有奶奶,还多了个妹妹。
银狐别过头去,不敢与小四孤寂的双目相对。相别8年,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相互对斥。她的声音苍老得象把锯子:小四,我知道你怪师父。师父不怪你。我只是恨,恨那个女人,恨她夺走我的儿子,我的水望。
果然是红颜祸水。小四低下头,完全明白银狐的痛。白如雪是让所有人都恨的人,小四无话可说。他漫漫上前一步,抱住了银狐,哭了,低低的:奶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让我这个时候才明白。我并不是一个人。
小四一直孤独,他在内心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圈起来,防止任何人来袭。他竟笑了,第一次笑得如此坦然,就只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一堆的亲人,虽然一直无关紧要各自活着。
银狐眼角有泪,苍老的面容斑驳点点。
岁月不饶人,曾经年少,她也是个绝色美人。她不知道小四这么原谅了她,激动不已,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眷念着她儿子,也眷念着小四。
张水望已经死去18年,尘归尘,土归土了。一切都完结了,但是她放心不下,白如雪带走了她儿子的尸体,没有给她,她对白如雪有恨。于是她带走了她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孙女。她一直把小四当男孩子养,就是怕让别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