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洗手间,打开了自己的包(昨晚带来的一个黑色铆钉装饰的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整套化妆品。
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盘、眼线笔、睫毛膏、唇釉——她把这些东西在洗手台上一字排开。
然后她开始化妆。
你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对着镜子,用手指蘸了粉底液在脸颊上轻轻拍开。
她的动作异常熟练——指腹在脸上打着圈,均匀地把粉底推开,然后用遮瑕膏点在眼下和鼻翼两侧,用美妆蛋按压融合。
这套动作显然不属于'父亲'。
这是'栗原诗织'本人的肌肉记忆。
你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身体里,两套记忆是并行存在的。
在做饭、洗碗、听股市新闻的时候,主导的是'父亲'的习惯;而在化妆、穿衣、打理外表的时候,'诗织'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接管了一切。
她正在上眼影。
一把极细的刷子蘸了深棕色的眼影粉,沿着眼窝的弧线扫过去。
然后换了一个更小的刷头,蘸了带闪片的酒红色,叠在眼尾的三角区域。
她的手指灵巧得像在做精密手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化完眼影,她用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画了一条流畅的线——微微上翘的猫眼线,是地雷系的标志。
然后她放下了笔。
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钟。
你看到她的表情变了。
一种微妙的、不安的、近乎陌生感的表情。
像是她——或者说,她体内'父亲'的那一部分——在透过这张精心修饰的脸,审视着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真奇怪。”她轻声说。
“什么?”
“化妆的时候,手会自己动。”她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指尖上沾的眼影粉,“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画。但每次画完看镜子……还是会吓一跳。”
她转过来面对你。
半张脸已经画好了——浓烈的深色眼影、精准的眼线、卷翘的睫毛——是你熟悉的那个冷艳的、带着攻击性的地雷系女孩。
另外半张还是素颜——干净的、柔软的、看起来无害得多的面容。
两个人格。
一张脸上,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等我画完。”她又转回去面对镜子,继续描另一只眼睛的线条,“话说回来……我以前完全不知道女人化个妆要这么麻烦。三十分钟起步。怪不得你妈——”
她突然闭嘴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抱歉。”她低声说。
“没事。”你说,“你可以提她。”
她没接话。
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一些,很快画完了另一只眼的眼线。
然后涂上唇釉——深梅色的,带着水光的质感,涂在她饱满的嘴唇上,多了一种潮湿的、引人注目的色气。
最后她把唇钉按了回去。
全副武装的栗原诗织回来了。
她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你感觉空气都变了。
她的步态和刚才在厨房里洗碗时完全不同——腰肢微微摇晃,脚步轻盈,黑色丝袜在地板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窸窣声。
刚才那个听股市资讯的'父亲'被完美地封印在妆容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头到脚散发着冷冽性感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