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走。美甲要迟到了。”
……
十二月三十一日。
晚上十点。
你的公寓被收拾得比平时干净了许多——这是她的要求。
“跨年夜连地板都是脏的像话吗?”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完全是父亲模式。
然后她挽起袖子,用你家那把老掉牙的吸尘器把每个角落都清扫了一遍。
茶几上摆着年越荞麦面——她亲手擀的。
旁边是从超市买来的年夜菜拼盘和一小瓶獭祭清酒。
电视开着,红白歌会正在播出。
某个你不认识的女团正在舞台上跳着整齐划一的编舞。
诗织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她穿上了那条黑色天鹅绒连衣裙。
深V领口,收腰,亮片裙摆。
腿上是那双跨年夜专用的深酒红色丝袜——透光度极高,她腿部皮肤的白皙从酒红色的底色里渗透出来,形成了一种暧昧的、像被红酒浸泡过的玫瑰花瓣一样的颜色。
指甲也换了。她下午做好的跨年限定款——黑色的底色上有银色的雪花图案,无名指上多了一颗极小的红色水钻,像一滴冻住的血。
妆容是今天的重头戏。
那支暗红色到发黑的口红被派上了用场。
涂在她饱满的嘴唇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温柔女友'切换成了'暗夜女王'。
眼妆是烟熏的暗金色和黑色的渐变,眉尾用极细的线条勾出了锋利的角度。
她端着一杯清酒,小口小口地抿着。电视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从厨房端着两碗荞麦面走过来。
“趁热吃。”
“嗯。”
她接过碗。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荞麦面你以前死活煮不好,现在有进步了。”
“你说的以前是——”
“是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自己过跨年。”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筷子停在碗沿上,“那一年你一个人在家,煮了一锅荞麦面,糊成了一坨。你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今年的年越荞麦面不太成功'。”
你不说话了。
那一年——你父亲刚去世不到一年。你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我在那个……没有形体的地方,看到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翻涌的热气,“没有眼睛,但看到了。没有手,但想摸你的头。那种感觉——”
她没有说下去。
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黑发,指腹按在她的头顶——隔着发丝,你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度。她微微闭上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今年不是一个人了。”你说。
她睁开眼。
暗金色的烟熏眼妆下,那双眼睛湿润得像刚下过雨。
“嗯。”
红白歌会的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