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回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神奈川乡下特有的拖腔,“路上冷不冷?”
“还好。”你侧了侧身,把身后的诗织让出来,“爷爷,这是——我的女朋友。栗原诗织。”
诗织向前迈了一步。
你注意到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不稳了。
但她立刻稳住了自己,弯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初次见面。我是栗原诗织。请多关照。”
声音平稳。礼数周到。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年轻女性的自我介绍。
你爷爷打量了她几秒钟。
然后老人笑了。那种笑让他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到了一起,像一只被揉得皱巴巴的、但很温暖的毛巾。
“长得真好看。”他说,“进来吧,外面冷。我烧了茶。”
老人转身往屋里走。
诗织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间——你看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的。只有一滴。从右眼眼角滑落,划过她精心涂好的腮红,落在毛衣的领口处,洇出一个针尖大的深色圆点。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然后她的左手找到了你的右手,紧紧地捏了一下。
力气大得像要把你的骨头捏碎。
你回握了她。
……
在爷爷家待了一整个下午。
老人话不多,但泡茶泡了一壶又一壶。
是粗茶,带着焙火的焦香味。
你坐在客厅的被炉里,诗织坐在你旁边。
被炉的暖气从腿部升上来,把她褐色菱格丝袜包裹着的小腿烘得微微发烫。
爷爷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说几句——问你工作怎么样,问你吃得好不好,问你公寓的暖气修了没有。
诗织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堪称完美。
她用恰到好处的礼貌应对爷爷的每一个问题,偶尔微笑,偶尔帮老人续茶。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像一个体贴的孙媳妇。
但你注意到了几个细微的破绽。
第一个——爷爷从橱柜里拿果子的时候够不到最上面那一层,诗织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帮他拿了。
她的手直接伸向了正确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和搜索——因为她知道柿饼放在哪里。
她在这个厨房里生活了十八年。
第二个——爷爷提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今年结果少了,可能要修剪一下枝条。
诗织接了一句“东南边那根粗枝确实该剪了,挡光”,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一个第一次来这个家的客人,不可能知道哪根枝条朝哪个方向。
第三个——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爷爷翻出了一本旧相册。
“来来来,给你看看。”老人把相册推到诗织面前,翻开第一页,“这是他小时候。”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幼稚园的园服,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是你。
“好可爱。”诗织笑着说,语气是标准的'女朋友看到男朋友童年照'的反应。
爷爷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