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小时候。”她笃定地说,“一模一样。”
你凑过去看。
新生儿的脸皱成一团,说实话你分辨不出像谁。但诗织——或者说她灵魂中'父亲'的那部分——显然拥有更权威的鉴定资格。
“鼻子是你的。嘴巴——嘴巴像你妈。”
她说到'你妈'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妈妈。
你的母亲在你七岁那年就和父亲离婚了。
之后她搬去了大阪,几乎断了联系。
你对她的记忆模糊到只剩下几个片段——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在厨房里切洋葱,切着切着就哭了,你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是洋葱熏的。
两年前,你从远房亲戚那里听说她去世了。胃癌。走的时候很安静。
你当时没有哭。因为她对你来说,更像是一个概念而非一个具体的人。
诗织——你的父亲——大概也想到了这些。她看着怀里的新生儿,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要是能看到这个孩子就好了。”她轻声说。
你不知道她说的'她'是指你的母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也许她能看到。”你说。
诗织看了你一眼。
然后她又低头看着凛,把那团小小的生命搂得更紧了一些。
……
凛三岁了。
三岁的人类幼崽是一种不可预测的混沌力量——这是你在过去三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人生经验。
她像一阵旋风。
从早上六点(她的生物钟准得像瑞士手表,不管前一天几点睡,六点准时炸醒)到晚上八点半(强制关灯后还要在被窝里翻滚二十分钟才肯入睡),她的精力就像一台永远不会耗尽电池的永动机。
她长得很快。
三岁的凛已经有了一头浓密的黑色短发(你剪的,因为她坐不住,Tony老师拒绝接单),圆圆的脸蛋,和一双——让你在某些角度会心跳停顿一拍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
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三岁孩子的眼睛都是又大又圆又亮的。
但凛的眼睛里有一种——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看过了很多东西的沉淀感。
和她同龄的小朋友相比,她注视某样东西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总是更长一些。
不是迟钝,是——凝视。
诗织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明说。但你偶尔抓到她看凛的眼神——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正在反复确认什么的审慎。
凛三岁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周日下午。
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诗织在厨房里做咖喱(土豆放得很多)。
凛自己在房间里玩积木——她能安静地玩积木长达四十分钟,这在三岁孩子里是极其罕见的专注力。
然后你听到了她的声音。
“爸爸——”
凛从房间里跑出来。小短腿踩着地板啪嗒啪嗒地响。她跑到你面前,仰着头看你,举起了手里的一块积木。
“这个是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