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她——洗掉了所有妆容的她——站在浴室的暖光灯下。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膀上,水珠沿着锁骨滑进胸口的沟壑。
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只有皮肤本身的光泽——比三年前少了一点少女的透明感,多了一种由内而外的、像蜂蜜一样温暖的光。
“你偏心。”她说,“你从来不说我胖。”
“因为你不胖。”
“父亲的部分在说:'我以前的啤酒肚比这大多了,没资格嫌弃'。女人的部分在说:'骗子'。”
你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她。手臂环绕着她的腰——那个多了一层柔软弧度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你变了。”你说。
“嗯。老了。”
“不是老了。是——成熟了。”你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耳洞里没有戴耳环,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孔,“你以前是——像一朵还没完全打开的花。现在全开了。”
她在镜子里看着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的嘴角弯了弯。然后她把你的手从她腰上拿起来,引导到了更下面的位置。
“既然全开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你已经非常熟悉的、属于夜晚的沙哑,“——那就好好欣赏啊。”
……
第四年。
你们的女儿出生了。
取名叫“凛”。
她是在四月的一个清晨来到这个世界的。
樱花季刚过,窗外还有几瓣残留的花瓣在风中打转。
诗织在产房里握着你的手,力气大得快把你的手指捏碎——你确信她调用了前世身为成年男性的全部握力。
“疼——好疼——哈啊——”
“深呼吸——”
“你他妈闭嘴——你又没生过——你知道——啊啊啊——”
她在痛到极点的时候骂了你整整七分钟。
其中有三句是父亲口吻的训斥(“你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让我受这罪”),四句是妻子口吻的怒吼(“下次再让我怀孕我就杀了你”)。
助产士全程面带微笑。她大概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凛出生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空气。
护士把那个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诗织的胸口上。
诗织低头看着她——刚才还在骂人的嘴此刻紧紧地闭着,嘴唇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好小。”她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站在旁边,看着你的妻子和你的女儿。
你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刻。
你的妻子拥有你父亲的灵魂——那个人曾经在同样的场景里,以父亲的身份,在另一间产房里看着你被从你母亲的肚子里抱出来。
现在她成了母亲。你成了父亲。
“她看起来像谁?”你问。
诗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