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摩天轮缓慢旋转的包厢里,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包厢继续上升着。窗外的天空从浅紫变成了更深的紫。
她的眼睛在你跪下的那一瞬间睁大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惊讶。
是真正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被人突然推入了深水中的——震动。
她的嘴微微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白色蕾丝手套覆盖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深蓝色的缎面布料在她的指间挤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你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天鹅绒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什么昂贵的大钻石——你的工资买不起那种东西,你爸如果在场大概也会说“花那冤枉钱”。
它是一枚铂金的素圈,纤细的戒臂上嵌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和她choker上那颗是同一种颜色的蓝。
你在首饰店挑了很久才找到这个色号。
你跪在那里。膝盖抵在包厢的地板上。摩天轮在你们脚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旋转着。
你抬头看她。
她从上方看着你。
深蓝色洛丽塔的裙摆在你面前铺展开来,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夜空。
银色星座图案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明灭不定。
她的脸——精心化过妆的、戴着迷你礼帽的、被choker和蕾丝和珍珠包裹着的脸——此刻所有的装饰都成了背景,你只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你认识的一切。
父亲的温柔。恋人的炽热。跨越了生死的思念。超越了伦理的爱。
以及——泪水。
“栗原诗织。”你说。
声音比你预期的要稳。
也许是因为你已经想了太久太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也许是从她在你的厨房里做出和你父亲一模一样味道的味噌汤的那个早晨。
也许是从她蹲在二宫坡道上哭着说“他对我用敬语”的那个傍晚。
也许更早——早到她在聚会上对你说“你的脸让我觉得很怀念”的那一刻,某种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咬合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经是谁——不管你以后会成为谁——”
你把戒指举高了一些。蓝宝石捕捉到了夕阳最后的光,折射出一小片温暖的蓝。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是作为父子。不是作为——任何既有的关系。而是作为——”
你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你的家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整个东京在你们脚下。
彩虹大桥的灯亮了——成千上万盏白色的光点沿着桥的弧线排列,像一串被挂在海湾上的珍珠项链。
远处的东京塔也亮了,橘红色的灯光在暮色中燃烧着,像一支巨大的、永不熄灭的蜡烛。
她没有立刻回答。
泪水已经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沿着她精心上妆的脸颊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