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试衣间门口。
三米裙摆在她脚边铺开,像一片深蓝色的湖水。银色的星座图案在欧根纱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像真正的星星在夜空中眨眼。
那个穿着灰绿色旧外套去印刷厂上班的中年男人——那个在你记忆中永远闻着机油味和廉价香烟味的、粗糙的、不修边幅的父亲——此刻站在你面前,以一个你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形态。
华丽。精致。像一幅从美术馆里偷走的画。
店员在旁边轻轻地“哇”了一声。
“怎么样?”诗织的声音从那些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后面传出来。
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她平时不穿这种风格,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完整的古典洛丽塔。
你弯腰捡起手机。屏幕摔裂了一条纹。你没在意。
“……太好看了。”你说。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但两次的重量完全不同。
“不会太夸张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三米的裙摆,用手提了提裙子的侧幅,“这裙撑也太蓬了。坐下去估计能占两个座位。”
“就要这种效果。”你说。
“去游乐园穿这个——坐过山车怎么办?”
“不坐过山车。”
“旋转木马呢?裙子会卡住吧?”
“那就不坐旋转木马。”
“那去游乐园干嘛?”
“坐摩天轮。”
她抬起头看你。
你的表情大概太认真了。她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讨论穿搭可行性'的随意,变成了某种更敏锐的、正在捕捉什么的专注。
“……为什么非要坐摩天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你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一个极轻的、不确定的弧度。
“行吧。”
你结了账。那套洛丽塔的价格让你的信用卡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但口袋里那个天鹅绒小盒子比任何一张账单都沉重。
……
台场。
海风从东京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九月尾巴上最后一丝夏天的湿热。
摩天轮——调色板城大摩天轮——像一枚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硬币,矗立在海湾的背景前面。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了,把摩天轮的金属骨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铜色。
你们站在摩天轮的排队通道里。
她太显眼了。
三米裙摆的深蓝色洛丽塔在人群中像一颗投进鱼塘里的宝石——不是不合适,而是太过夺目。
经过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几个女孩掏出手机偷拍,被诗织不冷不热地瞪了一眼之后讪讪放下。
“早知道不穿了。”她小声嘟囔着,一只手压着迷你礼帽(海风有点大),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免得被后面排队的人踩到。
“你是全场最好看的。”
“废话。穿成这样能不好看吗。衣服好看。不是我好看。”
“你好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