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拍了拍你的脸颊。
“爸爸不要哭。”
你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洋葱。
……
凛四岁半那天晚上。
你和诗织把她哄睡之后,坐在客厅里。
很久没有抽烟的你——从来没有抽过烟的你——忽然很想叼一根什么东西在嘴里。大概是遗传了你爸的习惯。你找了根棒棒糖替代。
诗织坐在你对面,双手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你也察觉了吧。”她先开口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えんじ色'那次。”
“我更早。”她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叉在胸前,“她两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给她洗澡。她坐在浴盆里,我在给她搓背。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个眼神——”
诗织沉默了几秒。
“那个眼神不是孩子看妈妈的眼神。是一个女人——一个成年女人——在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里面有——”
她的声音变得非常轻。
“审视。辨认。还有——困惑。好像她在想:'这个人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你觉得是——”
“我不确定。但如果是——”诗织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上的规则真的是这样运作的。如果死去的人——真的会以另一种形态回来。那么凛——”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你们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你的母亲。
在你七岁时离开了你的母亲。在两年前因为胃癌独自离世的母亲。
如果她——和你的父亲一样——以另一种形态回来了呢?
如果她——投生成了你和诗织的女儿呢?
你的父亲,变成了你的妻子。
你的母亲,变成了你的女儿。
这个想法荒谬到了某种——宇宙级别的黑色幽默。
“我们需要确认。”诗织说。
语气切换到了'父亲'模式的理性和冷静,“但不能直接问一个四岁的孩子'你是不是我们的妈'。太吓人了。就算她有前世记忆,也不一定已经觉醒到能够清晰表达的程度。我当时觉醒是在二十三岁——而且是突然的、一整个人生的记忆一下子灌进来的。凛可能不一样。她可能是——一点一点地、碎片式地在回忆。”
你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等。”
“等她自己开口。”
你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窗外有虫子在叫。秋天的夜风从阳台上种的薄荷和罗勒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本香气。
凛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凛真的是你母亲的转世,那么此刻在这间公寓里,正同时住着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和你自己。
一家三口。
以一种完全超出想象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