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不对!”
“……不对?”
“这个是——えんじ色!”
臙脂色。一种偏暗的红色。
你看了看那块积木。确实不是纯红色——是一种偏深的、带着一点紫调的暗红。
但三岁的孩子通常不会区分'红色'和'臙脂色'。三岁孩子的色彩词汇表里只有红、蓝、黄、绿这些基础色。'臙脂色'这个词——
你抬起头。
诗织站在厨房的门口。手里拿着木铲,咖喱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们对视了一秒。
都没有说话。
你低头看凛。她已经不关心积木了,转身跑回了房间,嘴里在哼一首歌——旋律你隐约认识,是一首很老的歌。
山口百惠的《秋桜》。
你的后脊升起了一阵不属于空调的寒意。
……
凛四岁。
事情越来越多了。
她开始说一些不属于四岁孩子的话。
不是天才儿童式的那种超前——不是数学或认字上的早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关于'生活经验'的超前。
有一次你在厨房切洋葱。凛站在你腿边看你切。
“爸爸为什么哭了?”
“没有哭。洋葱熏的。”
她盯着你看了两秒。
“骗人。”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远超她年龄的笃定,“洋葱是会辣眼睛。但是真的哭的人,才会说'是洋葱熏的'。”
你切洋葱的手停了。
因为这句话——几乎是你母亲当年说过的原话的翻版。
你小时候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是洋葱熏的'。而凛——刚好说出了这句话背后的真相。
你转过头看她。
四岁的凛站在厨房的地砖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家居服,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你终于看清了那种一直让你心跳漏拍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看过很多东西的沉淀感'。
是心疼。
一种四岁的孩子不应该拥有的、只有在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受苦时才会浮现的、温柔的心疼。
你蹲下来,和她平视。
“凛。”
“嗯?”
“你——认识爸爸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她当然认识你。你是她的父亲。她从出生起就在你身边。
但凛歪了歪头。她看着你的眼神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层磨砂玻璃在她的瞳孔后面悄悄升起来了,又悄悄落下去了。
“认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