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长老。”陆瑾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您自师父创立清虚门时便追随左右,是门中肱股元老。为何……要勾结外人?”
“为何?”
袁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愤怒,只有苍凉和疲惫。
“姑娘啊,你不到四十岁便已是化神。天资、悟性、机缘,你占全了。这世间九成九的修士,穷尽一生都摸不到化神的边,你年纪轻轻就踏进了那道门。可我呢?我今年已经五百二十三岁了,蹉跎了一辈子,才是个元婴中期。”
他的目光越过陆瑾溪,望向远处那片被雾气吞没的方向,声音变得飘忽:
“再过几十年,最多两百年,我就会大限将至。然后呢?化成这世间的一把黄土,被后来人偶尔提起。哦,那个袁长老啊,当年清虚真人的老部下,执法堂干了百来年,没什么大功,也没什么大过,然后就没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陆瑾溪。
“姑娘,你说,我这一辈子,图什么?”
陆瑾溪沉默了一息。
“袁长老,”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几十年的寿元,未必不能再做突破。元婴中期到后期,再到巅峰,甚至冲击化神。师父在时便常说,您根基扎实,只是心结未解。若您愿意,清虚门藏书阁所有典籍,丹房所有资源,您皆可调用。我和诸位长老,也定会全力相助。”
“我知道。”
袁长老打断她,“你师父在时,就说过这话。你师父的天资,比你只高不低。她说要帮我,我信。可结果呢?她失踪了。你接任之后,也说要帮我。可姑娘,你自己信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皱纹,隐隐浮现褐色斑点的皮肤。
“我自己是什么货色,我最清楚,为了成就元婴的修为,我年轻时做过不少毁自己寿元,损自己阴德的事了。天赋平庸,悟性平庸,机缘平庸。几百年都没能突破的事,最后这几十年,就能成了?那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砸在我身上,跟砸在水里有什么区别?与其白白浪费,不如留给门内那些真正有希望的小辈。”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陆瑾溪,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苍凉,只有一种决绝后的平静。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已至陆瑾溪身前!
双手各执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交叉斩下!剑势凌厉,没有丝毫留手。
“铛——!”
息尘剑横架,金铁交鸣震得空气都泛起涟漪。陆瑾溪单手持剑,稳稳架住那双剑的斩击,脚下青石却因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寸寸碎裂。
袁长老被震退三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苦笑一声,没有追击,只是看向那道已扩大到可容一人穿行的阵壁裂口。
“当年……没打过你师父。”他喃喃道,“今天……要来欺负你一个小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姑娘,别恨我。我坐上掌门之位,会想办法帮清虚门寻个活路的。”
话音落下,六道黑影从裂口处闪电般蹿入!
那是六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影,气息阴冷,修为赫然皆在元婴巅峰!他们一落地,便成合围之势,将陆瑾溪团团围住。
不同于袁长老方才那一击尚留有余地,这些黑袍人的出手狠辣而精准,招招直取要害,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一人从正面佯攻,另一人便从死角偷袭;两人封住她退路,剩下三人同时出手,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陆瑾溪周身剑光大盛,息尘剑化作一道游走的银芒,以快打快,以一敌六,竟隐隐不落下风。剑锋交错,灵力激荡,震得周围山石簌簌滚落,大阵光幕亦随之剧烈闪烁。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对方人多势众,灵力充沛,显然是有备而来。而她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留意那正在扩大的阵壁裂口,以及裂口外那片雾海中可能出现的更多敌人。
更糟糕的是,那雾气正顺着裂口,缓缓向内渗透。
剑光再起时,陆瑾溪已不再犹豫。
息尘剑身骤然分出两道与她一般无二的身影,同样的素白道袍,同样的面容,连剑意都如出一辙,三道剑光同时掠过,那六名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两颗头颅已然飞起,鲜血洒在大阵光幕,缓缓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