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平换上刚买的裙装以后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
尽管华悯秋习惯了时刻使用神识探路,但如今她的灵力必须省着用,七天已经过去两天,剩下的每一天都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却留不住。所以在大部分时候,她只是轻轻抓着齐晏平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齐晏平能感觉到,每一次遇到坑洼或台阶,那只手就会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
他放慢了脚步,尽量走得更稳一些。
走了两天,脚下的路渐渐平坦开阔起来。周围的景致也变了,山势渐缓,村落渐密,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茶棚和驿馆。路边的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中州。
中州到了。
齐晏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石碑。华悯秋也跟着停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等着。
“华仙子,我们进中州了。”他说。
华悯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中州是大周最大的一州,足足有云州的两倍有余。这里不仅是京城的所在,还坐落着药王阁和神机门两大门派,两家世代侍奉皇家,深受皇恩,门中弟子出入宫廷如履平地。每逢春祭,中州更是热闹非凡,各路人马云集。
两人又走了半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翼城。
这是中州边境的一座城池,不算大,却比云州那些镇子繁华太多。此时天色已暗,街上却仍然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赶路的商贾、牵着孩子的妇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人们的穿戴也比云州华贵许多,大多穿着质地不错的皮草,领口袖口镶着狐毛,走起路来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齐晏平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街边立着一块告示栏,上面贴着几张告示。最醒目的那张,画着一个白袍男子,温文尔雅,手持折扇,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曾骏升。
齐晏平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一瞬。通缉令上写着他的罪名,采花盗柳,祸害良家女子无数。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怎么了?”华悯秋察觉到他的停顿,轻声问道。
“没什么。”齐晏平语气如常,“就是在告示栏里看见了熟人。”
他没有多说,目光移向旁边。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停云渡的寻人启事。
上面画着一个女子,一袭白衣,双目微阖,面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画像画得分毫不差,连眉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冷都描摹了出来。
华悯秋。
告示上说,停云渡亲传弟子华悯秋被一魔修花言巧语欺骗,私出师门,下落不明。郑仕清作为师兄,忧心如焚,愿悬赏三千两黄金寻回师妹。提供线索者赏银三千,将人带回者赏金三千。
三千两。
郑仕清倒是出手大方。
齐晏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暗暗庆幸,还好他提前给华悯秋准备了斗笠和面纱。否则以这张画像的精细程度,怕是刚进中州就得被人围上来,绑了送到衍州去。
“走吧,小姐。”他轻声道,“天快黑了,该找地方歇脚了。”
华悯秋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客栈很好找,翼城繁华,客栈也多。但齐晏平问了三家,全都客满。
第四家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珠一转就知道来人的斤两。他上下打量了齐晏平一眼。
一个清秀的丫鬟,带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小姐,搞不好是哪家逃出来的,身上不见得有多少钱。
“只剩两间上房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不过这几日春祭临近,房价涨了五成。二位要是嫌贵,出门左转还有家客栈,兴许便宜些。”
齐晏平没有说话,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落在灵石上,瞳孔微微放大。他伸手拿起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二位稍等,小的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他满脸堆笑,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楼上请,楼上请!”
齐晏平接过找回的碎银,和华悯秋一起上了楼。
中州不愧是天子脚下,见惯了修士,这灵石在这里只能换来几句客套话。齐晏平心里有些肉疼,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银两没多少了,剩下的只能花灵石。
好在还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