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个十年了。”小二眯着眼回忆,“我还只有这桌子高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那时候我爹娘都不让我跟那几家孩子玩,说晦气。后来那几家凑了一大笔钱,请了天罡府的道长来驱邪。天罡府啊,那可是名门大派!道长来了以后,抓了几个小鬼,又贴了几张符就走了。可谁知道,那道长前脚刚走,后脚没几个月就又出事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天罡府的道长,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天天请的?后来又请了周边一些小门派的修士,可都是治标不治本。隔三差五就得请人来一趟,跟交租子似的。”
齐晏平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那铁匠和屠户也是奇怪。既然这地方这么邪门,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搬走?”
小二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晓得了。之前也有仙师劝过他们,可他们都不肯走。说是世世代代都住这儿,祖坟就在后山,搬走了,祖坟谁来看?”
他敛了敛神,朝小二点了点头:“多谢小哥。”
他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灵石,放在桌上。小二眼睛一亮,快手快脚地收了,连连道谢,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齐晏平慢慢喝完杯中茶,起身走出客栈。
有聚煞符在,闹鬼倒是不稀奇。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天罡府的人来过了,这事居然还能没摆平?
天罡府怎么说也是正道屈指可数的大派,就算派来的弟子修为不高,那也是正经科班出身,办事不应该这么不牢靠。要么是那弟子敷衍了事,要么……这事背后还有别的名堂。
得再去那几个贴了聚煞符的地方,仔细看看。
齐晏平一边想,一边往东南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巷子,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循声望去,一间敞开的铁匠铺里,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挥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他连躲都不躲。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一身腱子肉,汗津津的,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可奇怪的是,他那张脸却生得颇为英俊,浓眉深目,鼻梁高挺,也就是皮肤黑了些。
齐晏平先走到巷口。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伸手摸了摸墙上那张符。
盖在聚煞符上面的那张符,纹路清晰,灵力尚存,但已经有些微的衰减。根据符箓的灵力流逝速度推算,画符之人的修为应当在金丹以下,这符的有效期,不会超过两年,而且就在最近,这符就会失效。
他心头疑云更重。
小二说这事得有十年了。也就是说,这些年里,有人每隔一两年就来镇上重新画一遍符。否则符箓失效,聚煞的效果早就没了。
可这是为什么?
一个修士,不去寻仙访道、闭关清修,偏偏要来这偏远小镇画聚煞符。是跟这镇子上的人有仇?可看那掌柜和小二对他的态度,镇上的人对修士分明是敬畏有加,哪里敢招惹?
齐晏平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驱邪,现在看来,又惹上麻烦了。
他转身,朝那铁匠铺走去。
“叮当——叮当——”
锤声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铁块上。齐晏平走近时,那铁匠正抡着锤子敲一把斩骨刀,刀身已经初具雏形,刃口泛着冷光。
铁匠余光瞥见有人走近,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哪点来的小白脸,站远点儿!这火星子溅你衣服上,老子可没钱赔!”
他嗓门粗大,语气冲得很,可那双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齐晏平。
齐晏平也不恼,站在几步开外,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这位大哥,在下想打听一些事。”
“嗯?”铁匠手上动作不停,锤子砸得更响了,“打听事情打听到老子一个打铁的头上来了?这满大街的人,你就看老子闲得慌?”
齐晏平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
那铁匠瞥了一眼,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放下锤子,接过酒葫芦,拧开盖子凑到鼻前闻了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好酒!”他眼睛一亮,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再看向齐晏平时,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抹了抹嘴,把酒葫芦递回来,语气也软了下来:“说吧,你想打听什么?”
